第23章 崩斷的神經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三十三樓辦公區亮起。靳宴辭的微信孤零零地躺在消息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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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盯著「破爛資料」這四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她把那幾張印著沈星河像素級抄襲證據的A4紙胡亂塞進帆布包,拔下電腦主機上的金屬U盤。右腳腳踝腫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饅頭,每走一步,鑽心的刺痛就順著小腿骨一路劈向大腦皮層。

  胃裡那股被止痛藥強行壓下去的火苗,又開始舔舐脆弱的黏膜。

  她拖著傷腳走出盛星大廈,把自己砸進一輛網約車后座。

  時間在這間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裡,變成了一種具象化的酷刑。

  距離乾寧醫院的最終覆審,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時。

  黎初念已經連續四十八小時沒有合眼了。

  客廳的遮光窗簾拉得死死的,透不進一丁點自然光。茶几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四個馬克杯,杯底殘留的黑咖啡已經乾涸成一圈圈褐色的污漬。

  她像個遊魂一樣在沙發和落地燈之間來回走動。

  拖鞋在實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聲響。

  兩顆白色的思諾思藥片吞下去已經超過四個小時,這藥以前能讓她勉強睡上兩三個鐘頭。現在,藥效就像是砸進深海里的一顆石子,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雜亂無章,突突突地砸著肋骨。耳膜深處持續不斷地傳出高頻的轟鳴聲,像是有一群馬蜂在腦子裡築了巢。

  她走到茶水台前,想給自己倒杯溫水。

  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玻璃壺的把手。「哐當」一聲,水壺磕在大理石檯面上,溫水潑出來,順著台面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

  黎初念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她深吸了幾口稀薄的空氣,強迫自己轉身,重新坐回那張鋪滿草稿紙的地毯上。

  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刺眼的白光。

  文檔標題寫著《乾寧醫院公關重塑計劃-終版》。

  正文部分只有寥寥幾行字,剩下的全是毫無邏輯的亂碼。

  她必須推翻之前所有的設定。沈星河把戶外渠道全盤鎖死,王嵐把二組的患者資料庫全量打包送給了星耀傳媒。她之前那套主打「二十四節氣與中醫溫情」的方案,現在已經冠上了沈星河的名字,躺在乾寧院辦的郵箱裡。

  如果再順著原來的思路寫,盛星二組就是那個可笑的抄襲者。


  黎初念雙手懸在鍵盤上方。

  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根本敲不下一個完整的句子。

  腦子裡全都是王嵐那張抹著厚重粉底的臉,還有沈星河在茶水間裡居高臨下的施捨。

  「只要你肯低頭,把二組的數據交給我......」

  「你那套情懷牌,在真金白銀面前不太管用啊。」

  極其尖銳的幻聽刮過耳膜。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她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黎初念猛地甩了甩頭,點開那個插在接口上的U盤,試圖從僅存的資料里找點靈感。

  滑鼠滾輪往下滑動。

  在那個裝滿廢棄大綱的文件夾最底層,多出了一個她以前從未注意過的隱藏文件。

  文件名為「Q-07-錄音備份」,後綴是MP3格式,大小只有幾百KB。

  這U盤裡裝的都是文檔和表格,哪來的錄音文件?

  她挪動滑鼠,光標剛剛懸停在那個文件圖標上。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電子音。

  「滴——咔噠。」

  門被推開,走廊里的冷風夾雜著一股濃重的當歸與蒼朮混合的苦味,直直地灌進客廳。

  靳宴辭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提著一個印著乾寧醫院標誌的牛皮紙袋,邁步走了進來。

  他換鞋的動作在看到客廳慘狀的瞬間停住了。

  滿地的廢紙團、打翻的水杯、摳空了一半的安眠藥板。

  最後,視線越過沙發,落在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身上。

  黎初念披頭散髮地坐在地毯上,身上的真絲睡衣皺成一團,右腳踝腫得發亮。那雙平時總是透著股狠勁的眼睛,此刻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眼眶底下的烏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還在機械地敲擊著鍵盤,嘴裡神經質地念念有詞。

  「不能用五行學說......星耀那邊肯定也備了這一手......得從藥理切入......不對,渠道沒曝光,藥理寫得再好也沒人看......」

  靳宴辭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扔在玄關柜上,連大衣都沒脫,直接大步跨進客廳。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而壓迫。

  他走到黎初念身後,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屏幕。

  滿屏的錯別字和被反覆刪除重寫的半截句子。

  視線再往旁邊一掃,落在那板空掉的思諾思上。


  靳宴辭眉心擰出了一個死結。

  「你找死?」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冷硬得掉冰渣。

  黎初念沒理他。她現在的狀態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外界的任何聲音都進不到腦子裡。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寫出新方案,把沈星河那張得意的臉踩爛。

  她加快了敲擊鍵盤的速度,指甲在塑料鍵帽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靳宴辭彎下腰。

  修長的手指直接越過她的肩膀,精準地捏住筆記本電腦側面的黑色電源線接頭。

  「啪。」

  乾脆利落的一聲輕響。

  因為電池早就老化報廢,拔掉外接電源的瞬間,屏幕上的白光驟然熄滅。

  整個世界陷入了死寂。

  黎初念半張著嘴,敲擊鍵盤的動作僵在半空。

  光影從她臉上被徹底抽走,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路燈光。

  足足過了三秒。

  「靳宴辭你幹什麼!」

  她猛地從地毯上竄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加上四十八小時沒進食,眼前頓時黑了一片,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靳宴辭單手扣住她的肩膀,指骨用力,把她硬生生拽穩。

  「放開我!我的文檔沒保存!」

  黎初念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瘋狂地掙紮起來。

  四十八小時積壓的恐慌、被背叛的屈辱、還有身體瀕臨極限的折磨,在電源被拔掉的這一刻,徹底炸開了。

  她揮舞著雙手,拼命去搶靳宴辭手裡的電源線。

  「給我插上!只剩不到三天了!沈星河把全深城的戶外GG全鎖死了,王嵐偷了我的核心數據!我不重寫一份大綱,二組就全完了!」

  她眼淚砸在靳宴辭的大衣翻領上,聲音嘶啞得破了音。

  「那是九位數的資本!他拿三個億砸盤,我拿什麼跟他拼?我不能輸......我絕對不能讓那個爛人踩著我的心血上位!」

  靳宴辭沒躲。

  他任由黎初念那毫無章法的拳頭砸在自己胸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等她喊得嗓子破音,雙手死死揪著他的大衣前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時。

  靳宴辭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拽。

  天旋地轉間。

  黎初念被死死按在了那張寬大的灰色絲絨沙發上。


  靳宴辭單膝壓在沙發邊緣,高大的身軀形成一片絕對的陰影,封死了她所有逃跑的路線。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鬧夠了沒有?」

  靳宴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幾分慵懶和嘲弄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極度危險的底色。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他扣著黎初念手腕的兩根手指順勢搭在她的寸關尺上。

  「脈象亂得像一鍋沸水,心率飆到一百二。吃兩顆思諾思配黑咖啡,你這不叫寫方案,你這叫給自己寫墓志銘。」

  「你懂什麼!」

  黎初念仰著頭,紅著眼睛瞪他,胸口劇烈起伏。

  「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怎麼會懂我們這種社畜的處境?我只要停下來,就會被碾死!」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那股快要燃燒殆盡的瘋狂,後槽牙咬緊了。

  「我是不懂你們公關圈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手段。」

  他鬆開壓制著黎初念手腕的手,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大衣領口。

  「但我懂治病救人。」

  他低頭看著癱在沙發上大喘氣的女人。

  「你以為乾寧這塊百年招牌,是靠幾個破燈箱GG和一堆偷來的數據就能買走的?」

  黎初念愣住了。

  連掙扎的動作都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她喘著氣問。

  靳宴辭冷笑了一聲。

  「沈星河以為拿錢砸出幾個GG牌,把你們那個空殼方案包裝一下,就能通關。可他根本不知道,乾寧下周覆審會真正要考的東西,從來就不在你們那些花里胡哨的PPT里。」

  黎初念的後背猛地拔直了。

  「覆審會考的到底是什麼?」

  靳宴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轉身走向電視櫃旁邊的弱電箱,拉開金屬門。

  「醫者不救找死的人。」

  靳宴辭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把平時用來剪藥材的醫用不鏽鋼剪刀。

  「但你住我的房子。就算死,也得按我的規矩死。」

  金屬剪刀在客廳的頂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靳宴辭捏住那根連接著全屋網絡的黃色光纖主線。

  「咔嚓。」

  當著黎初念的面,直接將公寓的WIFI光纖剪成了兩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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