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壓歲錢
第二天日上三竿,許鹿兮是被渴醒的。
嗓子眼乾得冒火,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哼唧了一聲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帷幔,腦子裡一片漿糊。
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一軟又跌回去,渾身上下跟被碾了一遍似的。
她躺在那兒,盯著帳頂發了半天呆,昨夜的零碎畫面一幀一幀往腦子裡蹦。
爬石獅子……堆雪人……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騎馬……
許鹿兮猛地拉起被子蓋住臉。
蓋在被子底下的臉燒得發燙,她悶在裡面不出聲,恨不得當場把自己捂死。
酒壯慫人膽,可酒醒了膽就沒了啊!
許鹿兮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嚎了一聲。
她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屬性啊?
沒人告訴她喝醉了會變成這副德行!
假的,一定是喝了假酒。
腦子裡又晃過霍尋低啞的嗓音貼著她耳根說的話,具體內容她記不全了,可那種又燙又麻的感覺從耳根一路竄到腳底板,記得清清楚楚。
啊啊啊啊啊——
許鹿兮捂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跟條活魚似的撲騰。
滾了兩圈,她忽然又停住了,盯著帳頂眨了眨眼。
不對,她羞什麼?
合法夫妻,持證上崗,有什麼好羞的!
這麼一想,許鹿兮又支棱起來了,裹著被子繼續滾。
滾著滾著就把自己裹成了一條嚴嚴實實的蟲,被子邊角掖得死緊。
她掙了兩下發現沒掙開,就這麼橫在床尾,腦袋搭在床沿上。
然後視線里出現了一條長腿。
許鹿兮的目光順著那條腿往上爬,對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霍尋抱著手臂靠在牆邊,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旁邊還杵著端銅盆的杏兒,小姑娘一臉懵,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許鹿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裹成蟲繭的尊容,又抬頭看了看霍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現在穿回去還來得及嗎?
許鹿兮掙扎著想爬起來,扭了兩下,裹得太緊,完全掙不動,跟條上了岸的魚似的在床尾撲騰。
霍尋走過來,彎腰拎住被子一角抖了兩下,把她從繭里剝了出來。
頭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幾縷糊了滿臉,許鹿兮扒拉開臉上的碎發,乾巴巴地開口:
「那個……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還不是一條蟲的時候。」
「………」
許鹿兮想死。
杏兒低著頭,嘴角瘋狂上揚,十分上道地把銅盆擱在架子上,轉身就溜,門還貼心地帶嚴實了。
屋裡只剩兩個人。
霍尋從衣櫃裡翻了件乾淨小衣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把人撈進懷裡,一件一件給她套。
許鹿兮坐在他腿上,起初還有點彆扭,可仔細一想,這些日子但凡霍尋在家,她好像就沒自己穿過衣裳。
從裡到外,從盤扣到系帶,全是這人一手包辦。慢慢地也就習慣了,這會兒乾脆連客氣都懶得客氣,伸胳膊伸腿配合得行雲流水。
她靠在霍尋肩頭,讓他扣小衣背後的盤扣,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準確地說,是脖子上那個牙印。
一圈清清楚楚的齒痕,皮都破了,邊緣滲著細密的血絲,結了薄薄一層痂,印在那截膚色偏白的脖子上,扎眼得不行。
許鹿兮腦子裡死去的記憶排山倒海地殺了回來。
她記得自己咬完人之後還相當囂張地拍了拍霍尋的胸口,說什麼「蓋了章,你就是我的了」。
然後她就被折騰到天蒙蒙亮才消停。
「………」
穿好衣服,霍尋拿過杯子湊到她嘴邊,「喝點水。」
許鹿兮沒骨氣地就著他的手灌了大半碗,喉嚨總算舒服了,腦子也清醒了點,可清醒了之後更想死。
「昨天……」她清了清嗓子,聲音發虛,「我喝多了。」
「嗯。」
「說的那些話……你別當真。」
「哪句?」
許鹿希一噎,抬眼瞪他。
霍尋面色平平地回看她,好像真不知道她指的哪句。
這人裝得一手好蒜。
許鹿兮惱羞成怒,從他懷裡掙出來,指著他脖子:「你這——這怎麼辦啊。」
今天初一,來拜年的人肯定很多,他總不能頂著一脖子紅痕去見客吧。
霍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牙印,不以為意:「怎麼了。」
許鹿兮急得直拍他肩膀,「你就頂著這個出門?滿院子的人都看見了,我以後還做不做人了!」
霍尋想了想,認真答了一句:「那就不遮了。」
許鹿兮差點背過氣去。
她翻身下床,忍著腿軟腰酸,趿拉著鞋滿屋子翻衣櫃,翻出一件高領的深色立領長衫,往霍尋身上比了比:
「穿這件,領子高,能遮住。」
霍尋看了一眼,沒接:「那是夏天的。」
「那就圍圍巾!」
「屋裡不冷。」
「你出門就冷了!」
許鹿兮又翻出一條深灰羊毛圍巾,不由分說往霍尋脖子上繞了兩圈,往上一提。
可那圍巾往脖子上裹了沒兩下,霍尋伸手就拽下來了,擱在床頭柜上,語氣平平淡淡的。
「捂得慌。」
許鹿兮深吸一口氣,看看他脖子上那個牙印,又看看他那張若無其事的臉,恨不得撲上去把那個印子嘬沒。
可嘬出新印子更顯眼,這帳怎麼算怎麼虧。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霍尋面前,踮起腳往他脖子上繞。
「你給我戴著。」她扯著圍巾兩頭,瞪著他不放,「今天不許摘,什麼時候牙印消了什麼時候摘。」
霍尋被她扯得微微俯身,跟她平視,眼底帶著些笑意。
前廳里已經熱鬧開了。
霍大帥端坐上首,難得沒穿軍裝,換了身寶藍緞面的長袍,光頭鋥亮,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霍夫人坐在他旁邊,穿了件新做的織錦短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耳垂上一對翠玉墜子,整個人端莊裡透著喜氣。
許鹿兮跟著霍尋進了門,先給霍大帥和霍夫人磕頭拜年。
霍尋跪得乾脆利落,許鹿兮在他旁邊跟著跪,膝蓋還沒挨著墊子呢,霍夫人就伸手把她拉起來了。
「地上涼,別跪了。」霍夫人把她拽到身邊,從身後摸出個紅封來,往她手裡一拍,「拿著,娘和你爹給你的壓歲錢。」
那紅封鼓鼓囊囊的,許鹿兮手指一掐,厚厚一沓,也不知道是什麼。
「謝謝娘。」她笑得眉眼彎彎。
霍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吟吟的:「打開看看。」
許鹿兮依言拆了封口,抽出裡頭的東西。
是幾張銀票,粗略看了一眼,約莫有一萬。
銀票底下還疊著幾張紙,她抽出來一看,愣了。
幾張地契,一家錢莊,在城東最熱鬧的那條街上,門臉三間,後頭帶個院子。
另外幾間鋪子位置也不差,有兩間在城南的布行街,一間在鼓樓附近,地段都是現成的好地方。
許鹿兮捏著那幾張地契,半天沒說話。
她有點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
「娘,這……」她張了張嘴,想說太貴重了。
霍夫人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推回來。
「那幾間鋪子,是我當年的陪嫁。」霍夫人語氣隨意得很,「我不會做生意,這些年就擱在那兒閒著。」
「這些鋪子擱在我手裡就是死物,擱你手裡,興許能活起來,你聰明又會做生意,你拿著,別推。」
許鹿兮低頭看著那幾張地契,心裡頭熱乎乎的。
她一個從現代穿來的孤兒,在福利院長大,逢年過節看著別的小朋友被爹媽接走,她坐在院子裡數牆縫。
後來長大了,自己掙錢自己花,沒人給過她壓歲錢。
霍夫人見她半晌沒吭聲,以為她犯難,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嫌這幾間鋪子位置偏,回頭讓你爹再給你劃幾間更好的,他手底下管著半個北城的地皮呢,摳摳搜搜藏了不少好東西。」
霍大帥在旁邊咳了一聲:「夫人,當著孩子們的面呢。」
「我說錯了?」霍夫人頭都沒回。
霍大帥不吭聲了。
許鹿兮噗嗤一聲笑出來,把地契和銀票妥妥帖帖地收好,揣進袖子裡,然後湊過去在霍夫人臉頰上親了一口。
「謝謝娘。」
霍夫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一愣,隨即笑得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了,拍了拍她的臉:「這孩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