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家宴

  霍大帥把春聯遞給小廝:「貼貼貼,上聯貼左邊,下聯貼右邊,別貼反了。」

  小廝們應聲搬梯子往上爬,霍應然在底下指揮:

  「高了高了,往左一點,再往左一點,哎呀歪了歪了。」

  霍大帥嫌她吵,把她拎到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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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完春聯貼福字,貼完福字貼門神,前院後院一通折騰,總算趕在天擦黑之前把該貼的都貼齊了。

  傍晚,大花廳里擺了二十桌席面,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旺,暖融融的。帥府上下從霍大帥到掃院子的小廝,全坐一塊兒了。

  霍夫人坐了主桌,霍大帥挨著她,霍尋和許鹿兮坐在下首,霍應然和霍瑤挨著霍夫人坐,幾個姨太太分坐兩側。

  廚下把菜一道道端上來,頭一道就是劉師傅新學的鍋包肉,金黃酥脆,酸甜掛汁,霍大帥夾了一塊,嚼了兩口,眼珠子瞪圓了:

  「這啥玩意兒?怪好吃的。」

  霍大帥又夾了一塊,「那老小子藏得夠深的,一塊兒喝了那麼多回酒,從來沒讓廚子給我做過這個。」

  他又嘗了溜肉段和地三鮮,吃得滿嘴油光,扭頭沖劉師傅豎了個大拇指:

  「老劉,這個好,以後常做。」

  劉師傅在灶台後面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都是少夫人給的菜譜和方子。」

  席面上推杯換盞,霍大帥喝了幾杯燒酒,嗓門越發放開,拉著霍尋的胳膊跟他碰杯:

  「來,臭小子,跟老子干一個。」

  霍尋跟他碰了杯,仰頭幹了。

  霍大帥喝得高興,忽然一拍桌子:

  「對了,今兒過年,咱們得有點新花樣,光喝酒沒意思。應然,你那個什麼狼人殺,拿出來玩兩把!」

  霍應然眼睛刷地亮了:「真的?爹你也玩?」

  「老子什麼不能玩?」霍大帥把軍裝外套脫了往椅背上一搭,「來,把牌拿來,老子今天要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運籌帷幄。」

  霍夫人笑著斜了他一眼:「你連規則都不知道呢,還運籌帷幄。」

  「邊玩邊學嘛!」

  霍應然還沒玩過,新鮮的緊,許鹿兮跟她講了一遍規則,她就迫不及待的想玩了。

  等牌發下來,霍大帥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牌,眉頭擰成疙瘩,湊到霍夫人耳邊壓著嗓子問:

  「媳婦,我這個上面畫了個狗頭啥意思?」

  「那是狼,你是狼人。」霍夫人忍著笑,低聲給他解釋。

  霍大帥聽完了,眼睛一眯,臉上露出一副「老子懂了」的表情,把牌往桌上一扣,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天黑請閉眼!」

  霍應然糾正他:「爹,得先讓上帝說話,您別搶詞兒。」

  「哦,那你來你來。」

  許鹿兮自告奮勇當上帝,閉著眼喊流程。

  第一晚狼人睜眼,霍大帥跟另一個抽到狼人牌的方姨太對上了眼,兩人互相確認了一下,霍大帥做賊似的比劃了個「殺」的手勢。

  天亮了,霍大帥頭一個跳出來:「我是好人!預言家!昨晚驗了宴之,他是狼!」

  霍尋抬起眼皮看了他爹一眼,面無表情:「我是好人。」

  「你放——」霍大帥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你拿什麼證明你是好人?」

  「你驗了我,我是好人,那你就是狼。」

  霍大帥:「……憑什麼?」

  「你太急了。」霍尋淡淡道,「預言家不會一上來就跳。」

  霍大帥扭頭看向霍夫人,一臉茫然:「他說啥?」

  霍夫人笑得拿帕子捂嘴,肩膀直抖。

  頭一局霍大帥被投出去了,翻牌一看,狼人。

  氣得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再來再來!老子這回不跳了!」

  第二局他學乖了,悶頭裝好人,憋到最後,竟然贏了,拍著桌子哈哈大笑,震得碗碟叮噹響:

  「看見沒有!老子帶兵打仗的,玩這個能輸?」

  許鹿兮和霍尋對視了一眼。

  霍尋沒說話,許鹿兮從他那個眼神里讀出了兩個字:讓的。

  笑聲鬧到半夜。

  吃完年夜飯,許鹿兮被霍應然拽著往院子裡跑。

  方才席上被霍大帥拉著碰了好幾杯,燒刀子烈得很,她喝的時候沒覺著,這會兒酒勁上來,腦袋暈暈乎乎的,腳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院子裡燈籠掛了一排,紅光映著雪地,晃得人眼花。

  霍應然從廊下拎起一串鞭炮,往地上一擱,又摸出根香來點著了,哆嗦著手去夠引信,嘴裡還嚷嚷著:「嫂子你站遠點!炸著你我哥得扒了我的皮!」

  許鹿兮哪聽得進去,蹲在旁邊探著腦袋看,嘴裡瞎指揮:

  「往左點,你香頭戳歪了。」

  引信「呲」地一聲著了,火星子亂竄。


  霍應然尖叫一聲往後蹦,許鹿兮也跟著往後蹦,倆人撞成一團,差點摔進雪堆里。

  鞭炮噼里啪啦炸開,紅紙屑濺了滿天,混著雪沫子往下落,許鹿兮蹦著高拍手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談生意時滴水不漏的模樣。

  霍夫人抱著兩件披風從廊下出來,見了這光景腳步一頓,站在台階上看了好幾秒。

  燈籠光底下,許鹿兮一張臉紅撲撲的,鬢髮散了幾縷,跟著霍應然在雪地里蹦來蹦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攥了兩根呲花,舉著胳膊畫圈,呲花噴出金燦燦的火星子,在她周圍旋成一道亮圈。

  笑聲清脆得跟銀鈴鐺似的,滿院子都是她的動靜。

  霍夫人站在台階上看著,心裡軟了一塊。

  許鹿兮平日裡太穩了。

  鋪子,廠子裡兩頭跑,說話做事連個磕巴都不打。

  有時候她都恍惚,這哪像十八歲的姑娘。

  可眼下這會兒,喝了幾杯酒,把那些個精明算計全泡軟了,露出來的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蹦蹦跳跳,沒心沒肺,跟霍應然鬧成一團。

  跟在霍應然身邊的小丫頭拿了件披風追著霍應然給她披上。

  霍夫人朝許鹿兮招了招手:「鹿兮,過來。」

  許鹿兮聞聲扭頭,呲花還舉在手裡,金火星子差點燎著袖口。

  她晃了晃腦袋,看清是霍夫人站在廊下,咧嘴笑了一下,扔了手裡的呲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到了跟前還打了個晃,被霍夫人一把扶住。

  「娘。」許鹿兮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醉意的笑。

  霍夫人把披風給她裹上,她的臉頰,熱乎乎的,被風吹得有點發紅。

  喝醉了的姑娘乖乖站著,仰著頭讓她系帶子,嘴角還掛著傻乎乎的笑。

  霍夫人摸了摸她的臉。

  「喝了酒又吹風,當心著涼。」

  許鹿兮把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伸手拽住霍夫人的胳膊:「娘也來玩!」

  霍夫人失笑:「我玩什麼。」

  「放呲花!」許鹿兮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往院子裡走,「還有那個,那個竄天猴,應然買了一大把,可好玩了!」

  杏兒從廊下追出來,急得直跺腳:「小姐!小姐您慢點!您還拽著夫人呢——」

  廊下幾個婆子丫鬟也看的高興,總覺得這年過的真熱鬧。

  霍尋應付完喝醉了的霍大帥出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霍大帥喝高了,拉著幾個老部下憶往昔,嗓門震得廊下的燈籠都晃。

  霍尋給他爹灌了三碗醒酒湯,又把人按在床上蓋好被子,才抽身出來。

  他鬆了松領口,解開兩顆紐扣,脖子上的熱氣散出去,冷風一激,整個人清爽了幾分。

  院子裡燈籠還亮著,紅紙屑和炮仗皮撒了一地,雪面上踩得亂七八糟。

  他轉了一圈,沒看到許鹿兮,正要抬腳往外找,杏兒從廊下那頭跑過來,差點一頭撞在他身上。

  「少帥!少帥您快去看看小姐吧!」

  霍尋腳步一頓。

  杏兒撐著膝蓋喘了口氣,「小姐喝多了,非要騎馬,我們拉不住她爬到門口的石獅子上…」

  話沒說完,霍尋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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