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要不你去地底下問問
許家,正房廳堂里。
這些日子,許玉蘭看著霍家上下,從霍夫人到丫鬟侍女,人人穿著鹿鳴閣的新式衣裳,體面尊貴,走出去風頭無兩。
反觀她,出門赴宴,處處被人比下去,受盡嘲諷。
尤其是前幾日看到的霍鳶穿的那一身,許玉蘭更是氣的牙痒痒。
許玉蘭咬牙切齒:
「娘,許鹿兮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許家養了她這麼久,有好東西不僅著許家,就會討好霍家!」
「她是從許家走出去的人,我是她親姐姐,您是她的親生母親,她如今開鋪子賺大錢,憑什麼忘了娘家!」
許玉蘭越說越氣,眼底滿是貪婪。
柳春琴心裡的火氣比許玉蘭更盛。
在她眼裡,許鹿兮的一切,都是許家給的。
沒有許家,哪有她許鹿兮的今天?
如今她飛黃騰達,就該湧泉相報,優先孝敬娘家,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許家。
「走!」柳春琴猛地站起身,眉宇間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咱們也去鹿鳴閣!」
許玉蘭眼睛瞬間一亮,立馬跟上:
「娘,我們現在就去!不光要挑最好的成衣,我還要最貴的獨家定製,她霍家女兒能有,我許玉蘭也必須有!」
此時的鹿鳴閣,客流絡繹不絕,門庭若市。
孫掌柜有條不紊地安排夥計接待客人,忙得腳不沾地。
自從獨家定製爆火後,鋪子裡的定製名單早就排到了半年後。
柳春琴帶著許玉蘭,昂首挺胸走進鋪子,目光倨傲,掃過滿店的精緻新衣,眼底貪婪之色盡顯。
孫掌柜見到她,連忙上前迎客,恭敬客氣的說:
「夫人,大小姐,您們怎麼來了。」
這份恭敬落在柳春琴眼裡,卻成了理所應當。
她根本不看孫掌柜,徑直走到最精緻的新款成衣展架前,抬手隨意撥弄著一件件昂貴新衣,語氣傲慢又刻薄。
「不用那些虛的。」
柳春琴斜睨著滿店衣裳,頤指氣使道:「把店裡最新,最好,最貴的款式,全都拿出來給我試試。」
從前這鋪子還在許敬安手裡的時候,每回店裡來的新款都是她最先挑選試穿,然後再送到許府。
孫掌柜一看柳春琴的神色就知道來者不善。
他臉上堆著笑,哈了哈腰,側身往裡讓:
「夫人、大小姐,裡面請,今日剛到的新貨,都是頂好的款式。」
一面說著,一面朝櫃檯後頭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
許鹿兮窩在後頭看帳本。
小丫頭掀帘子進來,湊到她耳邊三言兩語說了。
許鹿兮合上帳本,慢悠悠擱下筆。
「告訴孫掌柜,好好招呼著,讓她們好好挑。」
「送上門的生意,哪有往外趕的道理。」
孫掌柜得了話,不知道東家打的什麼主意。
這母女倆,擺明了來者不善。
他領著柳春琴和許玉蘭一排排衣架看過去,料子琳琅滿目,款式從素到艷,掛得滿滿當當。
柳春琴眼珠子左右一掃,隨手撥過一排衣架子,一副挑揀嫌棄的架勢,嘴上一句夸的沒有,手卻一件接一件往臂彎里搭。
許玉蘭早就按捺不住了,一頭扎進衣裳堆里,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這件好看!」
「娘你看這個,這料子多滑!」
「這個顏色適合我,襯膚色。」
她一件接一件往身上比,恨不得把整面衣架全搬進試衣間。
試衣間的帘子掀了又合,合了又掀,許玉蘭每換一套就出來照鏡子,左扭右扭,那叫一個美。
她在鏡子前頭轉了三圈,回頭沖孫掌柜揚了揚下巴:
「這件還有剛才試的那些,全都給我包起來。」
孫掌柜應了聲,吩咐夥計去打包。
許玉蘭又看了一圈,說:「不是說還有什麼獨家定製嗎,我也要,給我和娘安排上。」
孫掌柜笑了笑,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本冊子來,恭恭敬敬放到檯面上。
「大小姐要定當然可以,就是定製這塊目前排期比較滿,現在已經排到半年之後了。」
許玉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半年?」
「是,都是先來後到的規矩。」
許玉蘭的臉拉了下來。
柳春琴本在旁邊翻料子,聞言抬頭,眉毛一擰,話就橫著出來了:
「什麼先來後到?我們是什麼人家,跟那些外頭的人排什麼隊?你直接給我往前挪。」
孫掌柜笑容不變。
「夫人,實在是排期都是定好的,不好亂動,要不您先交個押金,我把您往前插幾個位置……」
「押金?」柳春琴手裡的料子往檯面上一拍,聲音拔高了,「我在自家鋪子裡拿衣裳,還要交押金?」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睛直直盯著孫掌柜,語氣陰沉下來。
「孫掌柜,你可別忘了,這鋪子從前的主人是誰。」
「你從前在誰手底下討飯吃,心裡沒個數?」
孫掌柜臉上的笑淡了些,可也沒塌,腰杆倒是直了直。
「夫人說笑了,從前的事小的當然記得,只是如今鋪子的東家是少帥夫人,小的替東家辦事,按章程來,總不能自個兒做主壞了規矩……」
「什麼章程!」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講章程!」
柳春琴指著孫掌柜的鼻尖,嗓音尖厲,
「許鹿兮她是我許家的女兒,她的鋪子就是許家的鋪子!你一個奴才,跟了幾天新主子,就忘了自己原來的主子是誰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攀了高枝就了不起了,沒有許家哪有她許鹿兮的今天!我要她幾件衣裳怎麼了,她都是許家養大的。」
許玉蘭冷哼一聲:
「就是!我娘要定件衣裳,你還敢推三阻四!我看你這個掌柜是不想做了,再敢多嘴,明天你就給我滾蛋。」
柳春琴和許玉蘭正罵得唾沫橫飛,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懶散的聲音。
「喲,許大小姐好大的威風啊,替我管我鋪子來了?」
柳春琴和許玉蘭齊齊扭頭。
許鹿兮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歪著身子靠在櫃檯邊上。
她今兒穿了件墨綠的絲絨旗袍,外罩一件奶白短斗篷,頭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落在耳側,整個人懶洋洋地往那兒一站,比滿鋪子的衣裳都打眼。
許玉蘭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柳春琴到底是老薑,愣了一下就把下巴抬了回去,嘴角一撇,端出長輩的架子來。
「鹿兮,你來得正好,你這掌柜不懂事,我替你教訓兩句。」
「這鋪子是你從許家手裡接過去的,可你到底是許家的女兒,你娘的東西是許家的,你的東西自然也是許家的。我拿幾件衣裳,安排個定製,還要看他的臉色?」
許鹿兮慢悠悠的看向柳春琴。
「夫人這話有意思,東西給了我就是我的,怎麼又成了許家的了。」
柳春琴被她當眾叫一聲「夫人」,臉上那點假笑頓時掛不住了。
「你什麼意思?我是你嫡母!」
許鹿兮給了個白眼,「我娘在地下埋著呢,想當我娘,你不如下去問問她願不願意。」
柳春琴臉上的肉抖了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許鹿兮,你如今是出息了,連嫡母都不認了。」
她眼圈也跟著紅了紅,活脫脫一副被忤逆不孝女氣著了的慈母模樣。
「我好歹也是你爹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你娘走得早,這些年是誰替你爹操持這個家?是誰替你娘照看你?你倒好,攀了高枝翻臉不認人,傳出去,你許鹿兮是什麼名聲?霍家又是什麼名聲?」
鋪子裡幾個正在挑衣裳的太太小姐聞言都頓了頓手,悄悄豎起了耳朵。
許鹿兮抬手從櫃檯上的果碟里捏了顆蜜棗扔嘴裡,嚼了兩下,才不緊不慢開口。
「我五歲就沒了娘,她走之前把體己銀子都填了許家的窟窿。」
「許家日子是好過了,可我穿的是什麼?吃的是什麼?隨便一個丫鬟婆子都可以對我動輒打罵,你哪兒來的臉在這跟我演母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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