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道歉也要排隊
唐亦舒沒有碰那隻封存箱。
她先讓所有人退到監控範圍外，又請協會送貨人員重新進入工作室，當著鏡頭說明箱子從何處領取、經誰保管、中途在哪些地方停留。隨後，她聯繫公證人員遠程見證，把封條上的雙重壓痕一寸寸拍下來。
送貨的小伙子臉都白了：「箱子在協會庫房封好，我一路沒打開過。」
「有沒有離開過視線？」唐亦舒問。
「我在盛衡大廈取另一份材料時，車停在地下庫，大概十分鐘。」
許流螢立刻看向甄嬛。
又是盛衡。
甄嬛卻只問：「為何要去盛衡取材料？」
「盲評場地由盛衡旗下實驗中心贊助，流程文件需要蓋章。」
唐亦舒冷笑：「一方股東提供場地，競品參與封樣，協會負責送一隻被動過的箱子。你們這叫盲評，盲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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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會負責人在視頻里連聲道歉，承諾立刻更換封存箱、場地和運輸人員。唐亦舒要求將第一次交接全部記錄寫入書面情況說明，對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答應。
「這箱子怎麼辦？」許流螢問。
「封存，誰也不許開。」甄嬛說。
「裡面也許正好有他們換進去的東西。」
「正因如此才不能開。今日開了，明日他們便可說是我們換的。」
許流螢看著箱子，像看一桌近在眼前卻不能動筷的席面，滿臉遺憾。
第二天，協會發布流程調整通知，卻沒有提封條異常，只說「為提高公正性」，盲評改到市公共檢測中心，所有材料現場啟封、現場製備、隨機編碼。
九重香很快轉發，稱尊重安排。
網友不知道背後的插曲，只覺得兩邊終於要正面對決。直播之後，蘅蕪郵箱裡堆滿合作詢問和道歉。
許流螢從早上開始接電話，接到午飯時已經能熟練背誦同一句話：「感謝關注，合作請發郵件，我們會統一評估。」
掛掉第二十七通，她癱在椅子上：「上周我給他們打電話，一家三遍都沒人接。今天倒像突然都想起自己有手機了。」
「趨利之人，記性總隨風向。」甄嬛翻著名單，「先按違約情況分類。」
「道歉還要分類？」
「自然。」
甄嬛把名單分成三列。
第一列是在輿論未明時暫停合作、但按合同結清款項的；第二列是單方面毀約、扣款或公開指責蘅蕪的；第三列則是趁火壓價、企圖買走配方的。
「第一類可以重新談。第二類先履行賠償，再決定是否合作。第三類不必回。」
「有兩家平台流量很大。」
「今日能趁我們落難壓價，明日也會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再壓一次。」
「可做生意哪能只和好人做？」
「不必是好人。」甄嬛說，「守約即可。」
許流螢覺得這標準聽起來很低，細想又發現許多人達不到。
下午，一家大型商場的採購負責人親自來訪。對方帶著鮮花和果籃，誠懇解釋此前撤櫃是總部決定，願立即恢復全部門店，還可預付半年貨款。
條件只有一個：蘅蕪一年內不得向其他同級商場供貨。
「貴方最困難時，我們確實判斷失誤。」採購負責人笑道，「現在願拿出最大誠意補償。」
甄嬛把合同推回去：「這是補償，還是趁競爭者尚未反應過來先買斷我們？」
對方笑容微僵：「商業合作當然要考慮獨家價值。」
「那便不要稱作道歉。」
她沒有發怒，只請許流螢送客。
果籃留下了。許流螢問要不要退，甄嬛看了一眼：「送去員工休息區。東西無罪，別浪費。」
「我發現你拒絕別人時一點都不耽誤吃。」
「拒絕的是條件，不是水果。」
工作室里第一次有了笑聲。
傍晚，一個一直給蘅蕪供沉香粉的小供應商打來電話。他沒有說恢復合作，只問倉庫里替他們留的那批料還要不要。
「魯師傅，您沒賣給別人？」羅芸驚訝。
「甄老師她爸活著時幫我鑒過一批假料，沒收錢。」電話里的老人說，「你們欠的貨款慢慢給，料再放一周。真不要，我再賣。」
甄嬛接過電話：「舊帳我們認。首批銷售回款後，先付三成。餘款日期寫進協議，不叫您空等。」
「不用弄那些紙。」
「要弄。」她溫聲道，「情分歸情分，帳要清楚。您信我們，我們更不能讓這份信任沒有憑據。」
老人沉默片刻，笑了一聲：「甄家閨女撞一回腦袋，倒撞得像她爸了。」
電話掛斷後，甄嬛許久沒有說話。
她對現代父親的記憶仍是碎的。可每當別人提起他，心裡都會泛起一陣不屬於古代甄嬛、卻同樣真實的酸楚。
她想起書房裡那半本《蘅香譜》。被割去的頁面，也許不只是配方。
當晚，九重香發布聲明，稱盲評流程因「蘅蕪方面反覆提出額外要求」而調整。
許流螢氣得要發回應，甄嬛攔住她：「協會的情況說明拿到了嗎？」
「剛發來，承認原封條有異常。」
「那就只發說明。」
她沒有罵秦曼如，也沒有解釋誰拖延，只把蓋章文件和新流程並排放出。
十分鐘後，九重香刪掉了「反覆提出額外要求」那句話。
許流螢看著修改記錄，長舒一口氣：「她這算道歉嗎？」
「不算。」甄嬛關掉手機，「想道歉的人很多。」
「所以呢？」
「讓她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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