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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由不得別人斷我財路

  那雙腳印很小,鞋底是二紡廠勞保鞋特有的菱形花紋。

  溫昱岑轉過身,聲音低沉平穩:「招娣,別哭了,站起來。」

  秦招娣抽噎著,抓著缸沿艱難爬起來,兩隻褲管全被污水浸透。

  「張師傅,把車間門鎖上,讓外頭的工人們照常在裁斷室幹活,昨天的邊角料先裁領子和袖口。」溫昱岑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拿過旁邊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招娣,洗臉,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兒?」秦招娣愣愣地看著她。

  「二紡廠化驗車間。」溫昱岑解開圍裙扔在案板上,眉宇間沉得發黑,「能弄到這種酸的人不多,跑不了他。」

  她抬腳邁出車間大門,剛走到院中央,院門口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一輛黑色老式永久自行車停在門外,裴晏祁從車后座下來,手裡拄著那根黑漆手杖。他的右腿依舊有些拖沓,眉骨上的結痂還沒脫落,整個人瘦了一圈,軍大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裴小龍推著車跟在他身後,一進院子就聞到了那股刺鼻的酸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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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姐,出啥事了?隔著胡同都能聞到焦味!」裴小龍嚷嚷。

  裴晏祁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溫昱岑衣服下擺的黑點上,又看了一眼西廂房虛掩的木門,手杖在凍硬的地面上敲出一下沉重的聲響。

  「貨出事了?」裴晏祁問,聲音沙啞。

  溫昱岑停住腳步,抬眼看著他。

  兩人隔著三四步遠的距離,清晨的寒風在院子裡打著轉,把那股爛布料的焦臭吹得滿院都是。

  「周申放出來的狗,把你給他的帳算到我頭上來了。」溫昱岑語氣沒有起伏,指尖指向西牆根那串還沒被風吹散的腳印。

  裴晏祁順著她的手看過去,目光停在那個菱形花紋的腳印上,握著手杖把手的指節泛出青白。

  「二紡廠的勞保底子。」裴晏祁吐出幾個字,轉頭看向裴小龍,「去保衛科,把王有德和他手底下管酸庫的人全扣下。」

  「哥,我這就去!」裴小龍把自行車往牆上一靠,轉身就往外跑。

  「站住。」溫昱岑開口喊住了裴小龍。

  裴小龍剎住腳,回頭看著她。

  溫昱岑走到裴晏祁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裴少校,你的處分剛背上身,還想去保衛科抓人?」

  裴晏祁盯著她的臉,胸口起伏了一下:「布毀了,你拿什麼交貨?」

  「那是我的事。」溫昱岑轉頭看向門外,「抓人的事,用不著你動手。馬六跑不了,但布料的窟窿,二紡廠得給我補齊。」


  「兩千米特等蘇繡坯綢,省內沒有現貨。」裴晏祁的聲音冷硬,「江南的庫房調貨過來,走慢車要二十天。你等不起。」

  溫昱岑腳步頓住。

  裴晏祁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牛皮紙,遞到她面前。

  「軍區被服廠戰備庫,上周剛到了一批用於特種降落傘試製的生絲綢,密度和蘇繡坯綢一樣。」裴晏祁把紙遞過去,目光落在她臉上,「調撥單我已經簽了字,只要你去蓋章,今天下午就能拉走。」

  溫昱岑沒有接那張紙。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戰備物資調撥申請,上面的申請人赫然寫著裴晏祁的名字,職務一欄被劃了一道紅槓,換成了「閉門思過人員」。

  「你私調戰備物資,」溫昱岑抬起眼皮,看著他眉骨上的傷口,「嫌自己的軍裝穿得太久了?」

  裴晏祁把調撥單塞進她的外衣口袋裡,手指碰到她冰涼的布料。

  「我說過,」男人聲音啞得像生鐵摩擦,「脫了這身衣裳,我也由不得別人斷你的路。」

  溫昱岑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剛要將那張單子抽出來,胡同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喇叭聲。

  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停在院門外,車牌號是省軍區後勤部的。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四個兜軍服的中年軍官從副駕駛上跨下來,手裡拎著公文包,臉色沉得難看。他大步走進院子,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最後目光停在裴晏祁身上。

  「裴晏祁同志,」中年軍官拿出工作證,「接到實名舉報,你涉嫌擅自挪用戰備特種生絲綢,請你立刻回後勤部接受審查。」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秦招娣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溫昱岑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指尖正好捏住那張還帶著男人體溫的牛皮紙調撥單。紙張的硬角頂在她掌心裡,有些發疼。

  後勤部的兩名糾察員從車後走下來,立在院門兩側。

  裴晏祁轉過頭,看著溫昱岑,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出來。他拄著手杖轉過身,朝院門走去。

  「等等。」溫昱岑的聲音在院子裡響了起來。

  中年軍官轉過身,皺眉看著她:「這位女同志,這是部隊內部公務,請你不要阻礙。」

  溫昱岑從口袋裡抽出那張調撥單。

  她沒有把單子遞出去,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兩手捏住紙頁兩端,「嘶啦」一聲,將那張蓋著紅印的批條撕成了兩半。

  中年軍官愣住了。


  裴晏祁猛地停住腳步,拄著手杖回頭,眼底翻滾著濃重的情緒。

  溫昱岑把撕成兩半的廢紙團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的鐵火盆里。火盆里的余炭還沒徹底熄滅,火星子冒出來,紙團立刻被燒起一角,青菸捲著黑灰升了起來。

  「首長,你們舉報信收早了。」溫昱岑抬起頭,面色平靜地迎著中年軍官的審視,「昱安工坊從來沒有收到過什麼戰備物資調撥單,我們自己的布料,自己能解決。」

  中年軍官看著火盆里化成灰燼的紙張,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溫昱岑不再看他們,轉身對秦招娣吩咐:「叫上張師傅,去倉庫把安安前天拼碎布剩下的那一筐邊角料抬出來。」

  秦招娣張著嘴:「溫姐,那都是碎布片子啊……」

  「拿出來。」溫昱岑邁步朝東廂房走去,留下一句冷硬的話砸在地上,「外商要的是中式長衫,誰規定長衫只能用整匹素綢做?」

  院門口,吉普車的發動機還在發出沉悶的低吼,風把火盆里的最後一點黑灰吹得滿院亂飛。裴晏祁立在台階上,手指死死按在手杖把手上,目光定在那個走進屋裡的單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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