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求自由
容度恍惚間,又回到許多年前那個午後。
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窗下的木案上。林郁真就坐在他身側,她那時年紀尚小,臉頰帶著些嬰兒肥,陽光落在她臉上,連細細的絨毛都照得清晰,軟乎乎的,像一顆飽滿的桃子。
年少的她還沒有情絲,尚不知道身邊那個瘦弱的少年,已經對她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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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心撲在手裡的木頭,見他握著刻刀半晌沒動,當即皺起眉頭,兇巴巴地瞪他:「你怎麼不刻啊。」
容度那時只靜靜望著她笑,柔聲道:「我動作快,等一等你」。
沒過多久,她先刻完了。
她欣喜地把木牌舉起來,遞到他眼前,洋洋得意地向他炫耀:「你看你看!我刻好了,是不是很有天賦?」
他寵溺的笑,不遺餘力的夸。
一陣風過,吹響樹上鈴鐺,將容度從回憶里拉回來。
容度抬眸,望向那高高的枝椏,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悵然。
若是沒有後來的病痛、聖旨,若是他能一直陪著她,她會不會,終有一日讀懂他藏了許久的心意?
「道長是打算寬慰我嗎?」林郁真抬眼看向他,輕聲問道。
她想著這位青雲道長素來說話直白銳利,從前還出言刺過她。若是等他開口,保不齊又是一番戳心的譏諷。
與其被動等著被笑話,倒不如先說好聽的,把他捧上去,對方總不好再出言挖苦。
容度自打知道林郁真已經生出和離的念頭,火氣早就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疼惜,哪裡還捨得諷刺她。
他神色鄭重,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夫人,那位侯爺配不上你,你不該困在侯府里受委屈。」
林郁真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牽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道長應當聽過那句詩,『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女子的婚事去留,哪裡是我自己能夠做主的。」
容度喉間一動,那句「我可以幫你」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可他如今身份不能暴露,話到唇邊,又硬生生壓了回去,只低聲勸她:「那夫人何不求一求自由?」
林郁真輕輕搖了搖頭:「祈福牌上的心愿未必就能成真,不過是給心裡尋一點安慰罷了。」
「不求,又怎知不能如願?」容度的語氣十分篤定,「清風觀地處僻靜,前來上香許願的香客本就不多,夫人只管誠心去求,一定能成。」
他說得這般鄭重,林郁真沉默片刻,輕輕點了下頭:「好。」
這時傳來腳步聲,群青領著觀里的道童,一同抬著木梯過來了。
林郁真踩著梯子,一步步登高,親手將那枚重新編好繩帶的祈福牌系在古柏高高的枝椏之間。
風拂過枝葉簌簌作響,她垂眸在心底默默許願,除了年年平安這舊願,果真依著道長所言,悄悄添上了一樁——求一份自由。
掛號祈福牌,她從梯子上下來,同容度道別,帶著群青轉身離開。
容度立在古柏之下,就那樣靜靜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林郁真回到侯府,不多時,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過來傳話說,明日一早,老夫人要帶她一同入宮覲見太后。
第二日天色微明,林郁真依著侯夫人的品階,穿戴整齊命婦的禮服,跟著老夫人登上去往皇宮的馬車。
車廂里,老夫人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同她叮囑:「真真,太后娘娘如今到了癸水枯竭的時候,宮裡太醫換了好幾輪方子,湯藥吃了不少,身子依舊難受。等會兒見了太后,你幫她好好看一看。」
林郁真心下瞭然,這便是秦姨從前同她提起過的,女子的更年期。
馬車駛入宮門,一路到慈寧宮,林郁真屈膝恭順行禮請安。
太后倚在鋪著貂絨軟墊的軟榻上,抬眼,細細打量她片刻,心底嘆息。林郁真生得這樣嬌婉靈秀,當年若是真的定下給子衡沖喜,或許子衡不必遠走他鄉求醫多年,如今說不定早已兒女繞膝。
老夫人在一旁含笑開口:「娘娘,這孩子略通醫理,不妨讓她給您診一診,她說的法子,您聽聽,之後再叫太醫參詳參詳。」
太后唇角漾開溫和笑意,輕輕頷首應允。
林郁真緩步上前,依禮落座,凝神靜心,仔細為太后搭脈。
慈寧宮側門的錦簾之後,容度立在陰影里,輕輕掀開一點簾角,目光穿過大殿,只望見林郁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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