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心裡也裝著旁人
回府的馬車裡,林郁真靠著車廂壁,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母親的事,她心神恍惚,連身側人的一直在看她都沒察覺。
謝聿安伸手攬住她單薄的肩頭,聲音放得很柔:「別擔心,玄衣衛的人已經跟進了,我一定會查到真相的。」
林郁真低低應了一聲「嗯」,她的心還懸在香蘭慘死、母親生死未知這件事上,沉甸甸的,裝不下他這一點輕飄飄的寬慰。
謝聿安看著她疏離沉靜的側臉,喉結滾了滾。
那一句他要娶綺華縣主為平妻的話,已經在心底盤旋了許久,可看著她,終究還是說不出口。
夜色漸深,棲雲院內室,林郁真沐浴過後,散著還有些潮氣的長髮靠在榻邊,群青立在一旁,低聲回稟著溫泉莊子送來的消息。
「夫人,芳草派人來遞來話,大爺的身子好了許多,日日嚴格按著您說的調養,如今已經能快走一段路了,照這個勢頭,過年前後,行走便能大體無礙了。」
一絲欣喜漫上林郁真的心頭,行醫救人,看著病人慢慢好轉,是眼下灰暗日子裡,為數不多能抓住的一點光亮。
她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些許。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謝聿安走了進來,一身常服,墨發束得整整齊齊。
群青連忙斂聲行禮,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他走到榻邊坐下,離她很近,一雙眸子沉沉定定鎖著她,卻久久一言不發。
空氣慢慢凝滯下來,燈花偶爾噼啪一響,更襯得這份安靜壓抑。
林郁真抬眼看向他,心底生出幾分不安,輕聲問道:「侯爺,可是有事?」
謝聿安唇瓣翕動,幾番想要開口,話到嘴邊,又猶豫著吞了回去。
他心底拉扯不休,許久,他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吐出一句:「真真,我……我要娶綺華縣主為平妻。」
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林郁真心頭猛地碎裂開來。
她怔怔坐著,一瞬之間,心頭千百滋味。
原來許茵一朝攀上長公主,得了縣主的身份,他便這樣迫不及待,要給她名分。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有勸過自己,她做好了一點點抽離心意的準備。
可當真從他口中親耳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口還是抽痛,酸澀與委屈,一下子湧上來。
她緩緩扯出一抹悽然的笑,眼底泛開一層水光,語氣淡淡的,帶著涼薄:「侯爺何必委屈你妹妹。你這般看重她,乾脆休了我,讓她堂堂正正做侯府正妻,豈不更好?」
「不,真真,我捨不得你。」謝聿安立刻出聲,眼底藏著掙扎。
揚州行宮那一夜,他便看清自己的心了。哪怕林郁真心裡裝著旁人,他也不想失去她。
林郁真的眼睛滿是水光,聲音微微發顫:「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和她同做平妻,不願意二女共事一夫。謝聿安,我接受不了。」
「真真,你聽我說。」謝聿安放軟聲音,耐著性子勸她,「就算沒有她,我們成婚三年,一直沒有子嗣,按規矩,我早晚也會納妾。她與你自幼相識,性情溫和善良,她不會同你爭,你們可以好好相處。」
林郁真望著他,眼底的失望一點點漫開:「你當真覺得,她是個善良之人?」
「她是。」謝聿安語氣篤定。
「我第一次遇見她,她見路邊乞丐可憐,把荷包里所有銀錢盡數給了對方。第二次……」
他的話猛地頓住。
第二次見許茵,是在圍場,當時他下馬去撿射中的獵物,不慎被蛇咬傷,許茵就像一個仙女一樣從林子中出來。
她扶著他往路邊走,鼓勵他不要怕,等會就有人來救他了。
可一旦說出口,便等於推翻從前林郁真說她才是救他之人的事實,是狠狠往她臉上扇一巴掌,叫她難堪。
他話鋒一轉,收住了那段往事,繼續道:「你看,如今她是長公主之女,大可不管許丞,卻依舊顧著她弟弟。她心腸本就軟。」
林郁真卻道:「正是因為我和她從小一同長大,她是什麼性子,我比你清楚。她以前或許善良,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從前那個許茵了。」
「她先是喪母,又失了父親,婚事又不順,性情有所變化,也是人之常情。」謝聿安替許茵辯解,語氣里的偏袒幾乎藏不住。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裹住了林郁真。她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她愛過許久的男人,輕輕嘆了一口氣:「既然你心意這樣堅決。不如我們分開,你同她相守,不好嗎?」
謝聿安眉心驟然蹙起,心底湧上一絲煩躁。他說了這麼多,百般安撫退讓,她卻始終不肯鬆口。
見他沉默不語,林郁真的心一點點冷下去,目光直直看向他,語氣陡然強硬起來:「你既要許茵,便只能同我和離!你兩邊都想要,我做不到。」
謝聿安望著她毫不退讓的決絕,心底那點煩躁翻湧上來,一句未經深思的話脫口而出:「可你,不也心裡裝著旁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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