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也沒有死?
五歲時模糊的記憶,在此刻又重新浮現在林郁真的腦海。
那時父親兵權被削,空留一個將軍的虛名,便日日怨懟母親,說自己落到這般境地,皆是因為娶了身為前朝郡主的她。
而母親不肯受這份無端指責,冷聲道他本就是降將,朝廷本就不會信任他,何必把失意推到她身上。
一模一樣的爭執,翻來覆去,無休無止。
林郁真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秦姨,眼底燃起一絲期盼:「秦姨,能不能幫我描摹出那個香蘭的模樣?我想辦法尋一尋她。只要找到她,或許就能知曉母親的下落。」
「好。」秦姨應下,又補充道:「只是我並不擅長丹青,畫不出神韻。你找個畫室,我細細把她的眉眼樣貌說給畫師聽,由他來落筆。」
二人商定妥當,在墳前又靜立片刻,才轉身離開墓地,去往不遠處的清風觀歇腳。
清風觀藏在僻靜地,香客稀少,只有附近村落的鄉民偶爾上山拜一拜,香火一直冷清。
此地離林郁真年少時居住的莊子不遠,後山栽滿柿子樹,秋日光景里,枝頭墜著沉甸甸的橙紅果子,兒時她常常跑到觀里玩耍。
兩人在觀內慢慢閒逛,林郁真心裡揣著母親可能沒死的那件驚天秘事,心緒紛亂,忽然想起觀後那棵古柏祈福樹。
心底一動,她想去尋一尋年少時親手掛上的那塊祈福牌。
來這裡祈福的人本就不多,一晃五年光陰,枝椏上懸著的木牌零落稀疏。
林郁真目光細細掃過枝丫,很快就找到了她的那一枚。
經年風吹日曬,拴著木牌的掛繩早已風化,她輕輕一扯,便將牌子取在了掌心。
她原本想著尋一根新繩,重新將它掛回樹上,指尖摩挲著木面,低頭看清上面刻的字時,呼吸驟然一滯,眼睛猛地睜大,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頭頂。
「秦姨!」
一聲驚呼,她聲音里裹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秦姨聽見她異樣的聲調,心頭一緊,以為她撞見了什麼兇險,快步飛奔過來。
林郁真一把攥住秦姨的手腕,掌心微微發顫,將木牌遞到她眼前,眸中亮得驚人,聲音都在抖:「秦姨!你快看!榮九……榮九在我的牌子上刻字了!難道他也沒有死?!」
秦姨連忙接過那塊紫檀木牌。
木牌面上淺淺刻著一行小字:歲歲平安,常得歡喜,末尾一個小小的「真」字。
而就在「真」字旁,還有一個「九」字。
秦姨眉頭微蹙:「這字,是當年你們一同雕刻上去的?」
「不是的!」林郁真急急搖頭,「這塊牌子是我自己刻的!當年是榮九教我刻的字,我練了足足半個月才刻好。後來聽聞榮九離世,我才把這塊牌子送來這裡掛上,那時候,牌子上根本沒有這個『九』字!」
秦姨臉上的神色一點點沉下去,她緩緩把木牌還給林郁真,語氣沉重:「可是真真,我是親眼看見榮九出事的。」
方才翻湧上來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林郁真臉上的喜色一點點褪去,她僵在原地,小聲追問:「真的嗎?……就沒有半分生還的可能嗎?」
秦姨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惋惜:「那日兇徒一刀直刺他胸口,那時心臟所在的位置。以現在的醫療條件,是不可能存活的。而且,自那之後,他再沒有現身過,不是嗎。」
林郁真怔怔捏著紫檀木牌,指尖反覆摩挲那個小小的「九」字,喉頭髮緊,聲音低低的,滿是茫然與難過:「怎麼會這樣……他那樣溫和良善的人,身子又那麼弱,為什麼非要殺了他啊。」
「當時官府結案,說是流匪劫掠行兇,一干匪人盡數抓獲,都已經斬首示眾了。真真,別想那麼多了。」秦姨道。
巨大的失落緩緩裹住了林郁真。她垂著眼,目光牢牢鎖在木牌上那一個「九」字,喃喃自語:「可是……除了榮九,還會有誰,知道這塊牌子,又特意在旁邊刻下這個字?」
「或許只是旁人一時興起的巧合罷了。」秦姨輕聲勸她。
林郁真心裡空落落的,嘆息著:「或許是巧合吧……那便只盼榮九在天之靈,能夠安息。」
她與榮九曾相伴三年,從她十二歲到及笄。
榮九是她心中最好的夥伴,和當年的許茵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