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買米,遇到黑吃黑的了
拉動槍栓的聲音,在深夜分外清晰。
「這小同志怕是只看見野豬,沒看見人。」陳海心裡嘀咕,側過身讓門燈照著臉,「是我,鍾副營長家的親戚。」
哨兵認出他是,趕緊收起槍:「對不起,對不起,我只看到一頭大野豬自己往院子裡走……」
「來,幫幫忙。」
哨兵走過來伸手一托:「我的媽,有一百多斤吧?」
「一百二,剛斷氣不久。」
兩個人進了家屬院。
鍾衛東披上軍大衣走出來,看到野豬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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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
「半路上碰到落單的,一槍撂倒。」陳海搓著手說。
鍾衛東蹲下身來摸了摸野豬,還是溫熱的。
「你這運氣。」他感慨,「我在島上住了六年,走夜路不知道多少回,連一隻兔子都沒遇到過。」
鍾衛東從灶房裡拿出刀,捲起袖子說道:「你別動了,進屋喝點熱水。」
又對媳婦說道,「燒一鍋水,把野豬收拾出來。」
兩個小時後,野豬颳了毛,切成一塊一塊的,大院裡才安靜下來,陳海也一頭扎進了夢鄉。
凌晨四點。
島上還是黑乎乎的。
陳海就和鍾衛東一起出發了,他們要隔壁縣的鬼市,當然是陳海主動提出要求想見識一下。
鍾衛東把自行車推到門口,后座上綁著兩個空麻袋。
「到碼頭不要坐小舢板,浪太大了容易翻船,寧願多等半個鐘頭。」他一邊綁繩子一邊說,「到了鬼市要記住三條:不問貨的來路,不硬還價,錢一定分兩處放,那裡只認錢不認人。」
陳海點頭:「記住了。」
「出了事兒就往碼頭跑,找到掛青布條的船,那是我們團的補給船。」鍾衛東掏出一卷東西塞給了陳海。
陳海一摸,五張大團結,還有十幾張票。
「衛東哥,我不能要。」
鍾衛東塞到他手裡,力氣很大,「上次你給我二百元,我媳婦念叨了三天,說我占了你的便宜,這次你拿著,回去給家裡人買點東西,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陳海還是收下了。
鍾衛東把他送到碼頭,天已經亮了,又叮囑了一番,才起身離開,陳海一個人去隔壁縣鬼市。
上了船,傍晚才靠到隔壁縣,又搭了一輛拖拉機,天黑才進了海門港。
海門港比石浦鎮熱鬧得多,碼頭上堆滿了魚筐、木箱,人來人往的。
到了九點半的時候,巷口亮起了幾盞馬燈。
鬼市開放了。
門口的人都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活像半夜出來搶錢的。
「這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土匪窩。」陳海在牆根處站了一會兒才慢慢過左去。
走到一個蹲在牆角的瘦子身邊問:「兄弟,布賣不賣?」
瘦子抬起頭來:「什麼?」
「臉上的那塊。」
瘦子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笑呵呵地把布一扯,露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一塊錢。」
陳海給了他一塊,蒙在臉上。
布上的汗味、煙味,熏得他皺起了眉頭。
「忍忍,一塊錢買一張進門的保險,不虧。」
門口收錢的老頭伸手說:「一毛。」
把一毛錢拍到老頭的手上就走了進去,給錢就能進,沒有人為難他。
巷子兩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攤位,大部分都是海鮮攤位,有干鮑、蝦米、鹹魚、魚翅等,還有成捆的漁網、成箱的電池、不知道哪裡來的布料等等。
說話的人都是壓低了聲音,怕別人聽見。
陳海不著急,從街這邊走到那邊,先看一遍再說。
有一個老太太蹲在牆角,用一個麻袋鋪在地上,上面鋪了一層蝦皮:「蝦皮要不要?一斤八毛。」
「今天只收米。」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
賣米的有十五家,每家賣的小半袋,最多也不過五十斤。
「新米,六毛一斤!」
「少一兩就白送你!」
陳海在一個老漢的攤位前蹲下來,抓了一把米搓了搓,聞了聞,心想:「好的大米,乾燥,沒有摻沙子,就是來源不正當,多半是從隊裡田裡偷著攢的。」
「六毛?」
「六毛,一分都不能少。你瞅瞅米的顏色。」老漢把袋子口打開「我孫子發燒了,買藥差了幾塊錢,不然我一粒也不會賣。」
「五毛五,我要全。」
老漢的手在袋子口上抓了好久,咬著牙說:「好,稱吧。」
陳海點頭,看著他一斗一斗地往外舀。
一家一家地談,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稱完,麻袋已經堆到了半人高,四百多斤米。
「四百多斤,足夠家裡熬小半年的稀飯,龍涎珠里有豬肉、魚肉,可肉不能當飯吃,米才是命。」
胡同盡頭是黑的,並沒有人。
他趁機把麻袋一袋一袋收進龍涎珠,只留一袋扛在肩上。
往外走的時候,他對旁邊的幾個販子說:「家裡還有沒有?明天我還會來,有多少要多少。」
幾個人互相看著對方,都搖了搖頭。
陳海並不擔心,這些人不管家裡有沒有米,現在都不會說出來,說出來,恐怕就要被人盯上。
他扛著米袋剛走出胡同。
兩個黑影出現在眼前,都用黑布蒙住臉,個子都不矮。
「兄弟,停下。」
陳海站主,看著兩人。
「我們老大有三千斤去年的大米,你要不要?」
「三千斤。」
陳海心裡一動,三千斤米可以供一個家庭吃上大半年。
「多少錢一斤?」
「見面再談。」
「帶我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把他夾在中間,七拐八繞走了大約十分鐘。
巷子越來越窄,最後來到一間小倉庫前。
屋子裡有六個人蹲著,地上堆滿了乾柴,一根接一根地壘得整整齊齊的,現場一粒米也沒有。
陳海心沉了。
「糟了。」
「龍涎珠里有槍,誰敢打我的主意,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他觀察了一下環境,一旦打起架來,六個人堵在門口,他根本就跑不了,只能和他們硬碰硬。
對面一個矮壯漢子開口:「小兄弟,我叫崔九,米在地下室,我帶你去看看!」
陳海看了崔九一眼,跟著他下了木梯。
地下室有一個大木櫃,一掀開就有一股乾爽的米香味撲鼻而來。
都是白白的米。
陳海把手伸進去攪了攪,下面也是一樣的米,沒有發霉也沒有摻沙子。
「是真米。」
回到地面,崔九斜著眼睛看著他問道:「小兄弟,你手上的繭子不是搖櫓搖出來的吧?」
陳海把手往袖子裡收了收:「殺魚殺出來的,一天幾十條,刀都磨禿了三把。」
崔九笑了笑沒再問:「三千斤,也得讓咱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你有能力吃下三千斤米嗎?」
「看實力?」陳海心裡冷笑,「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有多少錢,夠不夠我惦記?」
「你們打算賣多少錢?」
「六毛一斤。」
「去年的陳米也要六毛嗎?」陳海搖頭,「我只能給五毛五,行,我就全要,不行我就走。」
崔九眯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起來:「成,五毛五。」
三千斤,五毛五,一千六百五十塊。
這錢陳海拿得出,但怕的是錢一露出來,刀就跟著出來了。
「巷口交貨,一手錢一手米。」
「一個鐘頭。」
陳海點頭,轉身出門。
台階下到一半的時候,他聽到了有人跟著自己,腳步很輕,技巧熟練,顯然沒少幹這種活兒。
他沒有回頭,走得不快也不慢。
「這不是送客,是踩點。」他心裡非常清楚。
陳海走後,崔九朝手下一擺手。
「把兄弟都叫上,那小子的口音不對,手上的繭子也不對,八成玩過槍,要是他一個人過來的……」
「直接動手,別用槍,動靜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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