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鯊魚沒了,鯨魚來了
陳海坐在平板車上。
後面有兩個壯小伙推著,旁邊有兩個村民扶著,全村人簇擁著他,一路把他送到了曬場上。
要分土豆和野豬肉了。
陳主任讓他講兩句話,陳海拒絕了,把一切交給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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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將大隊部的八仙桌搬到曬場上,桌上放著一台大秤,會計蹲在旁邊拿著本子準備記錄。
現場一片沸騰。
陳主任喊得上氣不接下氣,按人頭計算:每人三十斤土豆,兩斤肉,剩下的入庫,豬下水,豬頭,豬蹄歸食堂。
曬場點上了四盞馬燈。
村民排成兩隊領土豆和豬肉,秤砣一落,會計就報數,每報一個數就會有一陣激動的歡呼。
有一個男子向前走來說:「我家五口人應該多算半斤。」
陳主任把秤桿一壓:「戶口本上有四個,多出來的那半斤從哪裡來的?」
漢子臉色通紅,退了回去。
有一個年輕的媳婦問豬皮能不能單獨給,家裡的婆婆牙齒不好。
陳主任說豬皮熬得凍,一家一碗,誰也少不了。
食堂里架起了三口大鍋,先把豬骨頭放進鍋里,再把薑片、鹹菜疙瘩扔進去,一群孩子圍過去。
炊事員趕緊用勺子把他們趕走。
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分到了肉,抓著骨頭啃,骨頭很燙,燙得直吸氣也不願意撒嘴。
幾個老人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吃東西,一邊吃一邊抹眼淚。
一位老人將碗中的肉揀出兩塊放在碗邊上,無論別人怎麼勸都不吃,說留給在鎮上讀書的孫子。
陳海看了一會兒,看大家吃肉,看孩子們滿臉笑容,沉重的心鬆了半口氣:「這一趟,值了!」
有一個嬸子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道:「海子,我聽人說你把沈家的丫頭弄到了城裡上班?」
陳海看了她一眼,「廠里招人,她自己考進去的。」
嬸子「哦」了一下,眼睛還在盯著他臉上。
陳海不再搭理她。
陳主任走過來,把喇叭遞過來讓他講兩句。
陳海擺手,被強塞到手裡,只好湊上去,「肉分了就吃,別省,土豆省著點,能吃一個冬天。」
曬場上有笑的,也有跟著喊好的。
陳海沒多待,回了家。
黑鯊走在最前面,四條腿跑得很快,跑一段就回頭看看他,喉嚨里發出「哼」的一聲。
「急什麼,回家之後有你的骨頭啃。」
回到家,陳海一頭扎到床上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黑了。
這些天在海上,體力、精神都疲勞得厲害,不是馬上就能恢復的,有點嗜睡。
睡醒了。
陳海開始算帳,十九頭豬,四五千斤魚,扣除給村里留的,剩下的罐頭廠邵廠長按市價全收……
魚的錢是多少、豬的錢是多少、分給誰多少、欠誰多少,在紙上寫下來。
算完之後,他在紙角又寫了一行:武所長一條煙,邵廠長兩瓶酒,康科長家的孩子一雙球鞋,裘老那邊……停頓了一下之後寫上「待」。
人情債不還的話,比欠錢還要難受。
他把鉛筆放下。
辦事用了人,就是欠了人情,欠了人情就要還,否則下一次誰會幫你呢?
這時海面傳來一聲響。
低沉、悠長、沉悶!
不像雷聲,雷是從天上劈下來的,這一聲則是從水底傳上來的,一層層往上頂上來。
黑鯊從窩裡跳出來,夾著尾巴往桌子底下鑽,鑽進去之後又往陳海腳邊拱,發出嗚嗚的聲音。
陳海的手按在桌沿上,但是沒有動。
黑鯊是狗王,鯊魚都不怕,幾十條鯊魚圍在船邊轉,它也沒有後退過半步,為什麼現在會害怕呢?
「這聲,不對勁兒。」
他站起來推們走出去。
陳主任正好走過來了。
村子裡很多人都被驚動了,朝著沙灘走過去。
「陳主任。」陳海走過去,「聽到了嗎?這聲音不對勁,海上有一個大東西。」
陳主任神情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海面上什麼也看不出來,月亮被雲遮住了一半,海水呈現出灰色,再往遠處看去,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比漁船大得多,是圓的、黑的,一動不動地浮了大約半分鐘後才慢慢地沉下去。
陳海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將龍涎珠含到舌下。
海圖在腦海中展開,影子移動的速度非常慢。
它每動一下,四周密密的光點就會炸開,散得乾乾淨淨,好像有人拿竹竿往魚群里狠狠地一砸。
「鯨。」
陳主任回過頭來說:「你剛才說什麼?」
「鯨魚,海里最大的動物。」
陳海心裡默默地計算了一下。
他把海虎完成帶回來,裘老給了六千五,這個東西比海虎大十幾倍,一身油,一張皮,一副骨頭,要是能完整帶回來……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壓下去了。
不行,村里十幾條小舢板加上一條機帆船,在鯨魚面前根本不算什麼,一甩尾巴就全沒了。
「鯊魚和鯨魚體型相差太大了。」
他想起康科長給他的兩顆手榴彈,心說:「炸鯊魚還可以,炸這麼大的一座山,撓癢都嫌輕。」
前世他在遠洋船上見過外國人捕鯨的情形,一艘大船船頭裝一門炮,一炮打進腦袋裡,那傢伙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也見過鯨群跟著船隻走了三天,老水手說這種動物記性長,你傷到它一次,它就會一輩子記住你。
「真要動它的話,就得有梗厲害的武器……」他把這個念頭埋到心底,「先記下來,不一定用得著。」
一位老漁夫還在念叨著,說三十多年前他年輕時也聽過這樣一聲,那年秋天魚汛斷得乾乾淨淨。
又說十九歲那年,灘上擱淺了一條比房子還大的魚,全村人拿刀割了三天,割下來的油裝了十幾個大缸,點燈點了一整年,不起煙。
陳海默默地記住了方位,偏東南,是路過?
還是別的原因?
有個半大小子問了一句:「鯨?是魚嗎?那玩意兒能吃嗎?」
海邊的漁村人,並不是每個人都能見到鯨魚,不認識、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能吃,肉粗,油多。」
之前提到過見過鯊魚的老漁夫說,
「那……要是抓住,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了?」
「抓不著。」陳海看了他一眼,「船一靠近,它就用尾巴把船拍成兩截。」
半大小子咽了口唾沫,他只記得能吃兩個字,又問道:「如果它游到岸上麼辦?」
「上岸就死了。」
「那咱等著?」
陳海被問得沒話說,擺了擺手,「回去睡吧。」
沒有了鯨魚的聲音。
眾人慢慢散開。
陳海站在沙灘上沒有動,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鹹的,帶一點腥,把他的褲腿吹得貼在腿上。
他忽然想起沈秋月。
這幾天光顧著海上的和村裡的,沒顧得上去看她。
「明天去瞧一瞧。」陳海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順便看看小石頭,他上託兒所還哭不哭了?」
他記得小石頭第一天上託兒所的時候,哭喊著不要一個人待在那裡。
他轉身回家。
黑鯊還躲在桌子下面,只露出一條尾巴。
陳海用腳尖碰了碰它,「出來,你都沒看見鯨魚,就聽一點點聲音,怎麼嚇成這個樣子?」
黑鯊探出頭來抖了抖,還沒有完全出來。
「算了,你就在桌子底下睡吧!」
陳海嘆氣。
明天要回城,要去看沈秋月,還要準備很多禮物還人情,他也要睡了,這幾天他可累壞了。
早上。
他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怎麼回事?」
聽門外的動靜,有好多人,是出了什麼大事兒?
陳海翻身起床,披著衣服就去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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