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又一條銷路,又一個指標
邵廠長把筆放下,想了一小會兒:「她識字不?」
「不識字,也就認識自己的名字。」
「那就不好辦了。」邵廠長往椅背上一靠:「廠里招工是有標準的,語文算術,初中的卷子,最少得會一點,報名表都得自己填,我要是硬塞人進去,幾百號人看著,今天給你開這個口子,明天張家李家都來找我,我這廠長還干不幹了?」
「臨時工呢?」
陳海並不意外。
很多人擠破頭都想進罐頭廠,一個名額,有一百個人盯著。
就算邵廠長是廠長,也不能隨便安排人進來,當然也有例外情況。
一種是頂班,一種是有特殊能力,就像陳海這樣的,他能提供大量魚,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臨時工干到老也還是臨時工,你要的不是臨時工吧?」邵廠長搖頭:「海子,我幫不了你。」
陳海本來也沒報多大希望,只是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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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成了就皆大歡喜。
「我明白,我再想想辦法,不讓邵叔為難。」
邵廠長有點過意不去,畢竟陳海幫了他不少忙,以後還要用陳海:「你別急,我幫你留意著。」
「行,那就麻煩邵叔了。」
陳海沒報多大希望,還得再去找別人。
……
陳海離開罐頭廠,去了派出所。
他剛進院,就看到武所長在樹底下,兩個年輕人商量事兒。
武所長示意他等一小會兒。
兩三分鐘後,商量完了,武所長讓兩個年輕人走了。
「武叔。」
陳海走了過去。
「怎麼,看你這臭臭的臉色,是不是遇到什麼事兒了?」
陳海把大伯母的事說了,也說了邵廠長那邊的難處,短時間內,邵廠長恐怕是幫不上忙了。
「你知道城西有個水產加工二廠嗎?」
「聽過,不太了解。」
「聽過就好,管事的姓秦,和我熟,他們新上了一條包裝線,缺人,活兒不重,白班,就是錢少。」
武所長一拍大腿。
「錢少不怕,我要指標。」
「指標什麼情況我還不清楚,走,我帶你跑一趟,成不成當面說。」
說走就走。
武所長騎自行車,陳海蹬三輪,城西的路坑坑窪窪,三輪車斗顛得哐哐響。
過鐵路道口時,正趕上一列貨車,拉響氣笛,震得耳朵直發麻。
到水產加工二廠門外。
武所長對陳海說:「老秦為人實在,你別跟他繞彎子,他要什麼,你能給什麼,當面說清楚。」
「記住了。」
進了廠。
陳海看到一個橫幅:安全生產,人人有責。
院裡支著幾口大木盆,女工穿著藍布圍裙和膠靴,剪魚鰭,掏內臟,院裡全都是濃重的魚腥味。
來到車間。
一條包裝線運轉著,有不少女工在忙著。
「要是大伯母進場,就是這個崗位吧?」
「忙是忙了點,就是處理,包裝,倒不是什麼重活,也不需要什麼技術,學學就會操作了。」
陳海在心裡點了點頭,挺適合大伯母的。
這時候老秦走了出來。
看樣子有四十來歲,黑臉,手上沾滿了魚鱗,看到兩人走過來,就隨便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武所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給你送個財神。」武所長往旁邊一讓:「石浦村的陳海,上回罐頭廠收他的貨,一秤一千零九十斤。」
老秦的眼睛一下就直了:「多少?一千?」
「運氣好。」陳海說。
老陳把他們帶到一個狹小的辦公室,和罐頭廠邵廠長的辦公室比較,這間辦公室又小又寒酸。
老秦給兩人倒水。
「不瞞你們,廠里現在最缺的就是鮮貨,包裝線開三天停兩天,工人沒活干,我這張臉都沒處擱。」
老秦倒苦水。
陳海想到了罐頭廠,也是同樣的情況。
赤潮導致近海水產大量死亡,魚都死了,當然供應不足,除非去遠海,可遠海不是那麼好去的。
一是能不能找到魚。
二是船能不能扛得住。
三是遇到危險情況怎麼辦,比如大風,比如鯊魚,遠海的危險太多了,當前沒能力遠洋捕撈。
陳海是個例外,他有龍涎珠。
找魚不是問題,還能精準利用海上的天氣、洋流等等,也不怕鯊魚襲擊,是他最大的優勢。
「我能供貨。」陳海沒多說,這一句話就夠了。
老秦把缸子放下:「兩個法子,你挑。」
「一,你一次性給我八百斤鮮貨,我給你一個指標,兩清。」
「二,你每月給廠里送三百斤,按市價結算,指標我現在就給你辦。」
陳海沒急著答,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
「八百斤按九毛算,七百二十塊,一個指標值這個價,可這是一錘子買賣,過了這次就沒了。」
「每月三百斤,一年三千六百斤,指標白的,貨照賺,還能多一條銷售渠道。」
陳海最需要的就是銷售渠道。
大海就是它的後花園,想要多少魚,就有多少魚,關鍵是合法賣出去,零售太多容易被人盯上。
就像他和小月去賣螃蟹和綠頭鴨,好多人盯著。
一次,兩次,沒問題。
第三次肯定有人舉報,沒買到的人,沒吃到肉的人,不舉報他才是怪事兒!
就算有人護著陳海,不會真出事兒,也很麻煩。
他抬起頭:「秦叔,我選第二個。」
老秦看了他一會兒:「你想清楚,八百斤換一個指標,你不虧。」
「指標我要,路我也要。」
「行。」老秦拍了下桌子:「每月三百斤,月初交貨,按市價,指標我給你辦,下月來上班。」
陳海又說了一句:「秦叔,罐頭廠那邊,您別露口風。」
老秦眯起眼:「你兩頭供貨?」
「我是罐頭廠的採購員,總得避嫌。」
老秦笑了一聲:「行,我保證爛在肚子裡。」
老秦喊了一嗓子,會計就來了,是一個帶袖套的中年女人,開了一張接收證,蓋上大紅公章。
關鍵就是公章!
陳海和武所長從二場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珍惜了。
陳海順道去了一趟街道辦。
大伯母的工作問題解決了,可來城裡上班,不能晚上回鄉下住,要房子,就得找周主任解決。
「周嬸,我大伯母要帶堂妹進城,租兩間挨著二廠的屋子,越近越好。」
「二廠附近?」
周主任想了想。
「還真有,正好,我現在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周主任從抽屜里翻出一串鑰匙。
兩人離開街道辦。
第一處在街口樓上,兩間房,窗戶朝南,光線是好,可樓下是鐵匠鋪,叮叮噹噹的很吵人。
一個月五塊。
陳海搖頭,這一天叮叮噹噹的,能睡好覺嗎?
換!
第二處在水產二廠後巷,土牆瓦頂,屋裡有兩張舊板床,一張三條腿的桌子,牆上糊著舊報紙,邊角卷了起來。
一個月兩塊八,走到二廠用不了五分鐘。
陳海在屋裡轉了一圈,抬頭看屋頂:「漏雨嗎?」
「去年剛換的瓦,不漏。」周主任推開窗戶,窗欞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以前住的是二廠一個工人,調走了,空了半年。」
「就租這吧。」
陳海又問:「周嬸,戶口能落嗎?」
「租房落不了戶口,得有單位證明。」周主任說:「你大伯母有二廠的用工證明,我替你去跑。」
陳海把蓋了紅章的證明掏出來。
周主任點頭:「老秦的章,管用。」
下樓時。
陳海從車斗里拎出一條魚。
當然是從龍涎珠空間裡取出來的,看起來是從三輪車斗里取出來,實際只是一個掩飾動作。
要真放在三輪車斗里,這麼熱的天,魚早就臭了。
可他拿出來的,新鮮,冰涼,就像剛從海里撈出來的,唯一差的就是不是活魚,得儘快吃。
周主任搖頭:「上回的還沒吃完,你拿回去給家裡人吃吧。」
「帶回去給孩子吃,不是給您的。」陳海塞到周主任手裡:「你不想要,找個地方扔了就行。」
周主任能扔了嗎?
她只交代了一句:「明天來找我拿鑰匙,我安排人把屋裡的衛生打掃一下,牆再糊一層報紙。」
回家的路上,陳海想到了沈秋月。
「家裡人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沈秋月的工作、住處也該落實了。」
「她是我的人,我不能虧待她。」
「有魚開路,就算沒有工作名額,我也能像今天一樣,砸出一個工作名額!」
「日子越來越好了,越來越順了,只是……」
「林文龍,你怎麼還沒死?」
傍晚。
陳海回到潮音巷,洗漱後,搬了一把椅子到院裡,點上蚊香。小月在桌邊寫大字,寫完給他看。
「哥,你看這個『海』字,像不像三條大魚追著你?」
「像,太像了。」陳海笑笑。
兄妹倆說笑的時候。
奶奶從灶間出來,圍裙上沾著面「你大伯母的工作,你辦得咋樣了?」
奶奶本來是不想來的,說住在村里舒服,認識的人也多。
陳海得知林文龍和潘老四又在村里出現,擔心他們對爺爺奶奶不利,就讓老爹把他們接過來了。嗯。
藉口很簡單。
老爹老娘都要上班,大哥大嫂也要上班,他更是一天到晚在外面跑,這麼大個院子沒人照看。
小月也沒人幫著照看。
老人心軟,就答應過來了。
「辦好了,下個月上班,房子也看好了,就在二廠後巷,有兩間房。」
……
潮音巷口。
有兩個衣衫破爛,用木棍當拐杖的男子經過,髒兮兮的臉看不出本來面目,也不引人注意。
「四舅,你看那是不是陳國棟?陳海他爹?」
「還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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