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獵人與獵物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程艾音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大腦一片空白。她引以為傲的偽裝，她小心翼翼藏了十年的秘密，竟然被他用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發緊，「你早就知道了？」

  

  時硯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吃飽喝足後正在逗弄獵物的豹子。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我不知道，怎麼會在第一次聽你講課的時候，就發現你講歷史的方式，和那個全網爆火的剪輯博主『落淮木槿予南枳』如出一轍？」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危險，「如果我不知道，怎麼會在看到那個帳號的第一眼，就知道屏幕背後的人是你？」

  程艾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從她入職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經掉進了他精心編織的網裡。他哪裡是來視察項目的，他分明就是衝著她來的！

  「時硯，你……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咬著唇，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來。

  時硯看著她這副強撐著不肯示弱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暗芒。他忽然傾身向前，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車門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車門之間。

  淡淡的冷杉香氣瞬間將她淹沒。

  「程老師，」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白天在學校里對我避之不及，晚上在網上用我的名字做視頻標題，還天天在評論區里暗戳戳地罵我『萬惡的資本家』……」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挑起她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碎發，漫不經心地繞在指尖：「你說，我想幹什麼？」

  程艾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連她用小號罵他的事都知道？！

  「我……」她慌了，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卻發現身後已經是車門，退無可退。

  「別躲。」時硯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執拗。他有意無意地捋了捋音音額前的碎發，轉而輕輕覆上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他的掌心很暖，帶著薄繭，燙得她渾身一顫。

  「程艾音，」他低聲叫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十年前你跑得那麼快，連一句再見都沒給我留。現在，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程艾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暗戀了長達十餘年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足以將她完全籠罩的男人。

  「我沒有跑……」她哽咽著，聲音細若蚊蠅，「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是不是一個世界，我說了算。」時硯的語氣霸道得不講道理，動作卻溫柔得不可思議。他用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程老師，現在你的馬甲掉了，我們的帳也該好好算一算了。」他微微低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繾綣，「明天下午的自習課，我會準時到你的辦公室。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說完，他直起身，發動了車子。

  「粥趁熱吃，」他目視前方，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吃完我送你回去。明天還有三個班的課要上，別熬太晚。」

  程艾音抱著懷裡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海鮮粥，呆呆地坐在副駕駛上。

  窗外的夜色飛速倒退，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連帶著那顆懸了十年的心，也一點一點地落回了實處。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逃不掉了。

  也不想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