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別碰我

  長廊處傳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裴恪推開風淋室的玻璃門,大步跨進了實驗室內部。

  他的臉色比平日裡更加沉冷,深黑的瞳孔里翻滾著難以名狀的情緒,視線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鹿溪身上。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阿溪。」

  男人的嗓音低沉微啞,平日裡那股掌控一切的氣場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罕見的慌亂。

  他邁步走向鹿溪,長臂伸出,想要去握她的手腕。

  鹿溪沒有抬頭。

  她緩緩彎下腰,膝蓋微曲,伸手撿起了腳邊那張薄薄的A4紙。

  紙張很輕,拿在手裡卻仿佛有千斤重。

  那枚「裴恪」的私章印章,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體。

  那是她十八歲那年,用父母從緬甸帶回來的那塊天然血絲紅玉,親手找南城最好的金石大師替他刻的及冠禮。

  印章底部右下角有一道極細微的斜向劃痕,那是她當年貪玩試印時不小心用刻刀劃出來的瑕疵。

  世界上絕不可能有第二枚一模一樣的印章。

  五年前父母葬禮上的瓢潑大雨、停屍房裡兩具蓋著白布的冰冷軀體、裴家緊閉的大鐵門,還有裴恪當年站在雨廊下冷硬決絕的側臉,所有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瘋狂翻湧,把她的五臟六腑絞成一團碎肉。

  為什麼當年查不到資金流向?

  為什麼車禍現場的行車記錄儀存儲卡會不翼而飛?

  為什麼裴恪在車禍發生後的第三天,就以雷霆手段肅清了裴氏家族內鬥,坐穩了掌權人的位置?

  原來所有的謎底,早就明碼標價寫在美維康的秘密帳本里。

  指腹重重碾過印章處的紋路,鹿溪的指節用力到青白交加,單薄的紙頁被硬生生攥出了幾道褶皺。

  裴恪已經走到了她身前半步的距離。

  他伸出手,試圖去攬她的肩膀,高大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下來:「阿溪,聽我解釋,當年那筆資金的流向……」

  「別碰我。」

  鹿溪沒有等他的手掌落下,猛然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動作幅度不大,卻乾脆得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直接避開了男人的觸碰。

  裴恪的手僵在半空,指骨微曲,掌心裡只抓到實驗室里發涼的穿堂風。

  「阿溪,紙上的印記不是我蓋的。」


  裴恪聲音低沉,腳下往前跟了半寸,目光沉沉壓在鹿溪臉上。

  「不是你蓋的?」

  鹿溪揚起手裡的複印件,紙角因為用力過度而深深凹陷下去。

  「南城金石齋吳師傅的手藝,這方血玉私章全天下只有一枚。」

  她指腹死死碾在右下角那道細微的斜痕上,眼眶泛著青灰色,字句像冰碴子一樣往外蹦:「當年我貪玩劃壞的底角,你自己說過,這道痕跡誰也仿不出來。十一月十七日,我爸媽在大橋上被大貨車擠壓成鐵餅,你的人在蘇黎世把兩千萬歐元轉進開曼離岸帳戶,同一天晚上,裴氏完成了對鹿家名下三家藥廠的強行託管。」

  鹿溪盯著他,呼吸發顫,卻極力維持著聲線的平穩:「裴恪,那晚你關了手機整整七天,我跪在裴家老宅門外淋了一夜的雨,管家只扔出來一句裴總在開董事會,概不見客。七天後你成了裴氏新任家主,而我爸媽在殯儀館凍成了硬塊,連火化費都是我找林銳借的。你現在告訴我,這筆帳跟你沒關係?」

  趴在旁邊的沈墨琛聽到這話,乾癟的胸腔劇烈鼓動起來,扯著嘶啞的嗓子在泥水裡狂笑:「聽聽!阿溪你聽聽!他拿你們鹿家人的命當墊腳石,踩著你父母的骨頭坐上了裴家家主的交椅!他現在裝什麼情聖?他要是真乾乾淨淨,怎麼不敢拿當年的事發誓!」

  「閉上你的狗嘴!」

  林銳從旁邊大步衝過來,一把揪住沈墨琛的衣領,反手將人重重摜在實驗台的立柱上,鐵架上的試管架被撞得叮噹亂響。

  實驗室門外的走廊里,幾名帶槍特警面面相覷,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裴恪沒有回頭看沈墨琛一眼,他的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鹿溪。

  那張向來沒有多餘表情的俊朗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乎自毀的偏執與痛苦。

  他看著鹿溪那雙泛紅卻倔強不肯落淚的眼睛,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攏,又慢慢鬆開。

  「蒼白的解釋,你現在一個字都不會信。」

  裴恪低聲開口,語調啞得像是吞過熱炭。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毫無徵兆地扣住自己西裝外套的領口,用力一扯!

  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紐扣崩斷,彈在合金實驗台上,發出清脆的跳動聲。

  緊接著,襯衫前襟被他粗暴地撕扯開來,昂貴的布料發出裂帛般的撕扯聲,整片結實緊繃的胸膛在刺目的無影冷光燈下展露無遺。

  鹿溪呼吸猛地一滯,原本要說出口的質問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在裴恪左胸口、距離心臟位置不到半寸的皮肉上,赫然橫亘著一道巴掌長、凸起扭曲的深褐色疤痕!


  那傷疤如同一條猙獰的蜈蚣,創口邊緣呈放射狀撕裂,分明是被極鋒利的合金鐵片貫穿後、經過多次清創縫合留下的永久殘跡。

  傷痕太深,甚至連周圍的肋骨走勢都帶著輕微的畸形凹陷。

  「裴恪……」

  鹿溪嘴唇動了動,瞳孔微縮。

  沒等她退縮,裴恪一把攥住她發涼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野蠻,直接將她的掌心重重按在自己心口那道可怖的疤痕上!

  滾燙的體溫透過掌心傳過來,皮肉下心臟正在劇烈、沉重地撞擊著胸膛,震得鹿溪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摸清楚了?」

  裴恪雙眸發暗,嗓音沙啞發狠,高大的身形傾覆下來,把鹿溪嚴嚴實實堵在實驗台邊緣:「十一月十七日夜裡十一點,我截獲二房偷蓋公章勾結美維康的消息,一個人開車衝上跨海大橋去攔你父母的座駕!二房雇的重型泥頭車不僅撞了你爸媽的車,還把我的車直接頂下了三十米高的跨海懸崖!」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溫熱的吐息全噴在鹿溪冰涼的額頭上:「車子墜海爆炸,防撞鋼樑斷裂,直接扎穿了我的肺葉和胸壁!我被海警從殘骸里撈出來的時候,心跳停了四次,在軍區總院重症監護室里搶救了整整七天七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