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空單砸盤

  玻璃旋轉門將那道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隔絕在外,泥水與悔恨被擋在身後。

  鹿溪步履未停,徑直穿過康復中心明亮的走廊,林銳快步迎上來,將手裡剛列印出來的海外財經早報遞到她面前。

  「小師妹,李承澤昨晚連夜飛了港島,美維康亞太分部今天一早就召開發布會,指責我們侵犯智慧財產權,叫囂著要聯合海外七家藥企對鹿氏進行原料斷供。」

  報紙頭版上,李承澤昂著下巴,神態狂妄,配文引用了他接受採訪時的原話:「某些沒有自主合成能力的本土機構,很快會為傲慢買單。」

  鹿溪掃過那幾行鉛字,隨手將報紙對摺扔進一旁的分類垃圾桶。

  「他跳得越高,跌下來才越響。」

  半小時後,鹿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厚重的實木大門向兩側滑開,裴恪一身墨青色雙排扣西裝,領針泛著金屬質感的光芒,身後跟著裴氏法務與風投部門的十餘位核心高管。

  兩家法務團隊早已完成所有細則核驗,鹿氏與裴氏的戰略同盟協議正式簽署。

  兩枚紅泥印章重重壓在合同末頁,標誌著反擊的開端。

  李承澤以為憑藉美維康在全球壟斷的抗生素髮酵液原料,就能扼住國內中西複合製劑的咽喉。

  他根本不知道,裴氏早在半年前就收購了東南亞三處最大的非轉基因藥用植物種植園,暗中完成了全產業鏈替代。

  「裴總,做空倉位已經全部建好,各路機構借券手續完畢。」

  趙管家快步走到裴恪身側,雙手遞上一台加密平板電腦。

  裴恪長腿交疊坐在真皮椅里,單手翻動著屏幕上的走勢圖,眼底沒有多餘的波瀾。

  「開始砸盤。」

  命令傳達下去不過五分鐘,納斯達克掛牌的美維康亞太概念股遭遇了開盤以來的第一輪無情拋售。

  數以億計的空單像決堤的潮水,強行擊穿了美維康設在三十五美元的防禦買盤。

  李承澤在港島的辦公室里正端著咖啡,內線電話驟然炸響。

  屏幕上那條原本平穩的股價紅線,突然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栽去,三十五、三十三、三十,每一分鐘都有數以千萬計的市值灰飛煙滅。

  「怎麼回事?誰在砸盤?護盤資金為什麼不進場!」

  李承澤抓起聽筒咆哮,領帶歪斜,先前的體面蕩然無存。

  電話那頭的操盤主管聲音發顫:「李董,海關和藥監聯合發布了通報,我們借道第三國申報入境的三批核心基因原料,被查出未報備的烈性外源性雜質,整批貨物被現場扣押封存!」


  不僅如此,境外幾家評級機構也火上澆油,下調了美維康亞太分部的信用評級。

  三天時間,僅僅三天。

  美維康在亞太區域的市值蒸發了數十億美元,股價整體下挫超過百分之十五。

  原本圍著李承澤阿諛奉承的幾家跨國分銷商,連夜撕毀了意向協議,調轉車頭奔赴南城尋找新的替代渠道。

  與此同時,城東國家藥研所的超淨實驗室內,紅色的無菌指示燈轉為長明綠。

  鹿溪脫下厚重的防護服,親手將最後一枚離心試管封入低溫保密箱。

  V12特效藥的一期臨床安全性數據封包完成。

  所有中西複方活性成分在受試者體內的代謝半衰期、靶向結合率,呈現出完美的S型上升曲線,毒副反應發生率為零。

  全套具有完全獨立自主智慧財產權的科研報告,通過國家特批的綠色通道,直報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進行優先審評審批。

  這意味著美維康那款帶著嚴重肝腎毒性的半成品,在境內上市審批的所有漏洞被徹底堵死。

  深夜十一點,鹿氏頂層的研發辦公室。

  整棟大樓的喧囂逐漸退去,落地窗外是南城縱橫交錯的霓虹車流。

  鹿溪靠在人體工學椅背上,筆記本屏幕上閃爍著美維康全線飄綠的K線走勢圖。

  綠色的數字代表著下挫與虧損,每一跳動一下,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打在當年那個自以為可以隻手遮天的跨國巨鱷臉上。

  當年父母用生命守衛的數據,沒有被埋沒,反而變成了刺穿對手軟肋的利刃。

  酸澀與欣慰在胸口交織,鹿溪仰起頭,抬起手背覆在乾澀的雙眼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來人腳步穩健,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太多聲響。

  鹿溪放下手,視線里映入裴恪高大的身影。

  男人換掉了白日裡凌厲的商務西裝,穿著一件寬鬆的炭灰色羊絨衫,臂彎里搭著一件柔軟的淺米色羊毛披肩。

  他走到辦公桌旁,伸手合上了鹿溪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盯了十六個小時,眼睛不想要了?」

  裴恪屈起指節,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聲調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態度。

  鹿溪揉了揉發緊的額角,嗓音透著熬夜後的微啞:「還有幾組對照數據需要確認……」

  話沒說完,肩頭一暖,厚實的披肩已經被嚴嚴實實裹在了她身上。


  裴恪傾下身,雙手撐在座椅扶手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兩人呼吸幾乎相撞。

  「林銳和整個專家組都在盯著,差你一個地球照樣轉。」

  他伸出長指,動作極輕地拂開貼在她頰邊的細碎髮絲,溫熱的指腹蹭過她單薄的臉頰:「車在樓下,帶你去個地方。」

  鹿溪抬眸看他:「去哪?」

  「休整。」

  西郊,翠屏山深處。

  整座山莊依山勢而建,引的是地下千米的天然弱鹼硫磺溫泉,四周環繞著密密匝匝的修竹,竹影在月色下搖曳,隔絕了塵世的嘈雜。

  後院的私湯池砌著粗糲的原石,白色的水汽在微涼的夜風中緩緩升騰。

  鹿溪將整個人浸入滾燙的泉水中,溫泉水包裹住緊繃多日的四肢百骸,肩頸處堆積的酸痛漸漸化開。

  她靠在池壁光滑的青石上,仰頭看著頭頂被竹葉剪碎的星空,長久以來的戒備在這一刻慢慢鬆弛。

  身後水聲微動。

  濕熱的波紋一圈圈蕩漾過來。

  鹿溪正欲回頭,一堵堅實滾燙的胸膛便毫無預兆地貼上了她的後背。

  裴恪跨入池中,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肌理滑落。

  他伸出長臂,從身後攬住鹿溪纖細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帶進了懷裡。

  鹿溪脊背緊貼著男人溫熱的皮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內沉穩有力的搏動。

  她身形微微一頓,下意識想要往前挪開一點距離。

  「別動。」

  裴恪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帶著水汽的潮熱,下巴順勢抵在她被泉水浸濕的青絲上。

  橫在她腰間的大手沒有鬆開半分,反而將她往懷中收攏得更深。

  「阿溪,別把所有擔子都一個人扛,看著你熬夜,我心疼。」

  這句話說得很輕,褪去了平日商場廝殺時的冷厲與果決,只剩下毫無保留的憐惜。

  鹿溪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撩撥了一下,又酸又軟。

  五年了。

  在沈家那座冰冷的宅子裡,所有人都在向她索取,要她扮演溫順的妻子,要她當合格的兒媳,要她當任勞任怨的母親,卻從未有人問過她累不累,痛不痛。

  而眼前這個男人,從多年前的暗中護佑,到如今的並肩作戰,始終堅定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擋去所有的風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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