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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黃桷樹下開盛會、掌門院中話別離

  ————憲州、陽明山

  縱使五江道的戰事還進行得如火如荼,然日子總還是要過繼續過下去。

  穀雨才至,青菡院中的槐樹已然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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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前婉兒也幫著費疏荷將榆錢採下,為保風味、還要放入玉盒記憶體好。

  作為重明宗守藏長老的費晚晴本來忙得都難分身乏術,不過而今卻還是暫離了案牘、卸了釵花,跟著其從姐一道做簡素打扮。

  到底這兩株靈植天賦有限,便算是青菡院中學了稼師手藝的侍女用心栽培,而今也不過是二階下品靈物罷了。

  不過與之作配的倒都是些希罕靈珍。

  京畿道的雲心耳、豐源道的童子丁、莽原道的金妃筍、雪山道的太元蜜、禹王道的鮫人淚...這一干三階靈物算下來,每份牢丸怕要夠得一金丹上修賣命十年。

  康大掌門貧苦出身,向來不喜這些奢華做派。

  靈膳固然好吃,也有些增益修行之用,但若沒得高明庖師主廚,上述這一應靈材用來烹製、較比用之煉丹、煉藥,效用卻要差上好大一截。

  而之所以此番費疏荷一反常態,則是因了此番有費南応這位重明宗的姻親長輩慷慨出資。

  後者是何用意,重明宗眾修自也殊為清楚。

  是以對於掌門小院的牢丸宴上頭一回來了外客,雖有些不習慣,但卻沒得什麼牴觸情緒。

  藏經閣典教常侍單永最先到來,因了徒弟安言望爭氣,才依著會一門宏元真人所留陣圖將陽明山大陣整飭一新,單永在重明宗內的地位卻是水漲船高。

  不過在掌門小院中卻從來不講這些,單永邁入院中過後,先將一株三階下品碧水蘭靠在了院中那株黃桷樹樹身上。

  這習慣源於當年的周昕然,作為重明宗八代弟子中為數不多的坤道,有一回來赴宴時候,周昕然便在小環山上采來了一朵靈花,花香清新,深得費疏荷喜愛。

  往後的時間裡,來赴宴的各位弟子便就多有攜來靈花的。

  一是對費疏荷這長輩略表謝意,二是靈花價值不菲,也能貼補康大掌門一干妾室的日常開銷、略表孝心。

  只是勿論周昕然還是康大寶的那些妾室如今都已不在,然這習慣卻是仍舊保留了下來。

  不過這些靈花費疏荷最後卻不會留於青菡院中了,而是會分給每次宴會中亟需資糧、需得幫扶的弟子們。

  從前單永便常常是空手過來,回去時候不單鼓了肚子、還鼓了儲物袋。

  只是現下他隨著弟子爭氣,手頭也寬裕了許多,非但不消再要長輩貼補,反還能出些力氣了。


  一一拜過了費南応、費疏荷、費晚晴三位長輩,又忙著轉過身去應付許久未見、正對他嘰嘰喳喳個不停的婉兒。

  這雀兒自小便是個話癆性子,單永與它交情亦也不差,樂呵呵地言了一番過後,倒是將平日間在藏經閣中用心做事的疲乏去了不少。

  這一人一鳥約莫言了半盞茶工夫,才又有客來。

  但見奉禮執事何昶拿著一捧百星草,這靈植品階高達三階上品,乃是一味煉製結金丹的主藥,價值卻要比單永提來的碧水蘭高上不少。

  不過何昶地位在一干師兄弟中本就超然,論及身家,莫說是從來平平無奇的單永,便是門中好些同輩金丹亦也難比,是以有此手筆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如今他年已二百五十歲,對於假丹丹主而言,這歲數已算不得小,歲月卻也已經在何昶身上留下了些痕跡。

  不過他模樣照舊俊朗,且隨著時光流逝,還多了些別樣魅力。

  怨不得他那才結了金丹、出身費家的正妻整日抱怨,抱怨何昶都這把年紀了,竟還要累得她耗費心力對著外頭的鶯鶯燕燕嚴防死守。

  何昶進門過後同樣一一拜過了三位長輩,這才落座。

  他與單永入宗資歷相差不多,是以倒是可以緊挨著坐。

  要說這長得好看卻是不一般,婉兒本還與單永言得殊為親熱,結果何昶一來,便就徑直舍了前者,落在了這奉禮執事的肩頭上去。

  午時將近,掌門小院外遁光漸密。

  管勾宗務長老段安樂、靈植堂長老康榮泉、器堂長老賀元意、丹堂長老齊可、百藝樓客卿總理戚朗、守藏執事周昆次第捧花入院。

  隨著周昆落入席中,自此重明宗八代弟子在世之人,除卻出征在外的靳世倫、辛苦跑商的韓尋道二人之外,便就已經悉數到齊。

  算下來,只剩十人。

  這十人年紀頗近,便是年紀最小的戚朗都已年過二百歲。

  然修為最高的段安樂已然結嬰、而修為最低的周昆才止築基後期。且周昆不單丹論未定,且距離四甲子元壽大限也僅剩不到十年。

  他曾做過守藏長老,不過資助族人修行開銷頗大,便連結金丹都是段安樂這姐丈出善功為其備好的。

  且假丹之路,也有單永、何昶、戚朗等三人之路可做參詳。

  不過依著如今看來,周昆心氣卻要比其父高上不少,值重明宗這蓬勃興盛的時候,他未必會滿足五甲子元壽。

  修行之事,一眾師兄弟便是再怎麼親密,稍提建議也就足夠、萬不能替他人來做決斷。


  如康大掌門那般的舉止更不能做效仿,如不是袁晉、蔣青對這大師兄都欽服得很,依著前者的多嘴程度或都要勾人怨恨。

  牢丸宴上雖然一般只有八代弟子才能入席,不過如赤璋衛都指揮使唐玖,山南道總管鄭綰碧,黃陂道總管鄭雲通,丹堂執事袞方木、陳子航,陣堂長老安言望這些重明宗內最有前途的九代弟子也能列席參與。

  且因了馴養飛鰩有功、從其師段安樂手中接過獸苑長老差遣的陽顧,亦也首次入得掌門小院之中。

  此時他面上驚喜、忐忑皆有,倒是殊為有趣。

  金毛老驢歸正、耆鼉黿蕭奇將妙仙洞天的看守之責傳於其餘上修過後,方才一齊過來。

  前者身份不高,自覺落在末席。後者倒是可以與段安樂、康榮泉挨著坐,不過卻只選在了何昶身邊、好與婉兒說話。

  依著費疏荷所言,這雀兒都有了些晉為妖校可能。

  蕭奇跟隨康大掌門父子多年,還曾服過葫蘆靈露,現下修為都已超出歸正許多、已是三階上品妖校之境。

  為了壯大妖修的陽明山一脈,它倒是不介意對婉兒做些指點。是以很快這雀兒語調便又變得更加歡快起來。

  重明宗本山弟子畢竟路途稍近,來得早些。

  待得他們言笑晏晏一陣過後,金雁峰的康家人也次邁入院中。

  康大掌門長子康昌懿、嫡子康昌晞、三子康昌晏、獨女康令儀、嫡孫康榮晟皆至。

  平戎堂家主康榮明、陳江堂家主康上謙、袁家主袁去苦、裴家主裴無難四人亦是頭回來此,為表孝心,其中三人手中靈花卻是都高達三階極品。

  獨袁去苦空手而來,原因無他,其祖袁晉為其製備的修行道途耗費頗大,近來又沒參與戰事,手頭自然頗為緊張。

  待得袁二長老同樣空空如也入了掌門小院,院中央那株黃桷樹無數綠葉上葉脈勾連,生成道道靈光擴散出去,院中禁制已成、終於到了開席時候。

  連重明宗的甲等供奉、四階下品器師石崇喜都沒得入席資格,足見得這牢丸宴本就不是個用做邀買人心的場所。

  康大寶最喜歡看的便是席上築基敢給元嬰灌酒,還總要尋那些已生矜傲的弟子罵上一罵。

  不過今日康大掌門不在,且到底是有外客,眾弟子卻不敢那般放肆,不過席間氣氛照舊歡愉便是了。

  牢丸宴初時一年一擺,過後三年、五年一擺,到了現下,都已是一輪一擺了,可即使這般,也難湊齊列席人員。

  能如今日這般齊整的,都已是殊為難得事情,眾修自要珍惜這敘舊時候。


  宴席推進,便連最是穩重的段安樂亦都沒忍住,拉著一眾師弟推杯換盞、全無平日頭那持重模樣。

  由費疏荷、費晚晴、袁晉陪坐上席的費南応心頭漸生驚奇。

  畢竟離了重明宗過後,倒是少有能看到一干金丹上修畢恭畢敬來給築基真修敬酒的場景。

  都說太一觀這等傳承有序的大宗門最重規矩,然真比起來,或也比不得重明宗這追根溯源都難攀附個正經法脈的雜家小宗。

  畢竟如周昆這類八代弟子便是修為低微,然卻是自小環山開始隨著康大寶一路篳路藍縷而來的。

  認真算下來,重明宗興起還不到二百年而已。

  今日列席的這些重明宗菁英弟子能夠不缺資糧、青出於藍,固然這大半功勞都要歸於康大掌門身上,然這些前輩的付出卻也是不能忽視的。

  不過費南応卻不以為待得這批人漸漸逝去、情分漸退過後,還會在牢丸宴上見得這等情真意切的場景。

  念得此處,費南応倏然輕笑一聲,暗道如是真到了那時候,這牢丸宴存在與否或也還是個問題,又何消替重明宗擔心個什麼?

  跟著他暗暗往席中一掃,只這麼一看,卻是倏然發現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重明宗後輩已經出色到了能讓潁州費家都覺艷羨的程度。

  已然結嬰的段安樂暫且不提,重明宗連出蔣青、康大寶、段安樂三位真人,分應三重、六重、一重雷劫,卻都不滿三百歲,整個大衛仙朝沒得哪家門戶不生羨慕。

  段安樂如此年歲能夠結嬰,放在別家或都能稱得上一句承上啟下,然卻還是難將其二位師長的風頭蓋下半點;

  康榮泉乃三階極品稼師,金丹後期修為,同樣有結嬰之望;

  賀元意煉器手藝不差,費南応曾在與石崇喜閒談時候聽後者言過,是言賀元意如是拜入的是漠海道魯工派,說不得早已是四階下品器師、能制靈寶;

  丹堂長老齊可因了暫不缺丹材練手,而今距離三階極品丹師也不遠了。且隨著韓通玉來投,這龍虎宗餘孽為求保命,將來齊可于丹道上頭的前程卻是光明得很;

  陣堂長老安言望論及陣道造詣,雖沒得上頭那些人驚艷,但他乃是九代弟子、年歲尚小,且已經漸入佳境,如能堅持本心,在陣道上有所作為卻是不難;

  除了上述的諸位長老,鄭雲通、唐玖、康昌晞也皆有結嬰之望。

  還有康榮晟正在五江道陣前效力的正妻藍知禾,更是天靈根資質、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元嬰種子。

  若再加上近來風頭最盛的尤誠安,還要加上其餘都沒得資格能入掌門小院的近二十位金丹上修、三千名本山築基上修...


  費南応不禁在心頭又贊過一聲:「好一個人才濟濟。」

  念得此處,他看向費晚晴的眼神中不由又生出來一絲擔心之色。

  畢竟要幫著打理這般大的家業,可不是件容易事情,也不曉得女兒能不能順利接下來。

  偏費晚晴心思可沒得多麼玲瓏,她似是未有察覺到其父目中憂慮,只興致勃勃地與袁晉言起來近日修行所得。

  費南応本來對二者言談還不怎麼在意,不過無意間捉得幾句袁晉言語,稍一思量,卻就覺頗有道理。

  後者這修行之法卻有些另闢蹊徑意思,固然不同平常道途,但卻實打實能給費南応這堂堂真人不少啟發。

  是以不知不覺間,便連費南応都加入其中,才言一陣,便覺供給今日食材所花的那百萬靈石當真千值萬值。

  「康大寶這兩個師弟,果然沒得哪個簡單。」

  費南応才生感慨,掌門小院外居然又有客來,費疏荷略覺意外,蔥指隔空虛劃,黃桷樹靈光一斂,蕭婉兒的豐腴身姿便就映入了眾修眼帘。

  「這般熱鬧,費家妹妹居然不喚我過來?!」

  蕭婉兒居然對費疏荷這般親切,卻是令得場中眾修殊為意外。偏後者一沒有受寵若驚、二沒有如臨大敵,而是同樣做出親近之色:

  「曉得蕭家姐姐修行要緊,是以不敢叨擾。」費疏荷笑著說完,跟著還不忘一扯身旁從妹、輕聲囑咐:

  「將來再理這些事情,可莫忘了先問過蕭家姐姐。」

  費晚晴聞聲倏然一愣,不過見得費疏荷面上卻無其餘意思,方才脆聲應道:「晚晴記下了,定不會忘記了二位姐姐交待。」

  話音落地,三女皆笑,卻有些美不勝收的意思。

  蕭婉兒在重明宗內身份尷尬,且修為又高,她能對費家姐妹和顏悅色,卻不代表作為長輩的費南応夠格在其面前說話。

  倒是重明宗一干弟子、重明康家一眾後輩,夠得身份上前拜見。

  許是因了修為又有進益,這俏掌門心情極好、出手大方,賜給這些晚輩的好些物什,便連費南応這新晉真人看了都覺眼饞,惜得是他也沒有上前討要的道理。

  見得蕭婉兒入席過後只是淺嘗了幾口牢丸,卻沒得學做的意向,費南応方才放心下來。

  不過席間晚輩到底不熟稔蕭婉兒性情,一應動作自然變得規矩了許多。

  但蕭婉兒入席時候本就已到了尾聲,眾修皆有要事要做,歡迎一場過後本就難能久留,倒也沒得什麼掃興之說。

  況乎這才入手的靈珍都還熱乎著呢,眾修自不會對蕭婉兒生出來半分抱怨。


  直至日昳十分,掌門小院中便僅剩下費家三人以及袁晉、段安樂兩叔侄了,蕭婉兒才道出來了此番現身的緣由。

  「我合歡宗故交言語,近來一劍樓域內百鍊宗轄下,有一樁事關化神的機緣將要出世。遂今番妾身是來與諸位辭行的。」

  這話卻令得眾修殊為意外,不過還不待發問,蕭婉兒便就又出聲言道:

  「此事我已與大寶言過,他道五江道形勢已然轉好許多,要我先行一探,如是時候來得及,他過後也會赴百鍊宗一行。

  我不曉得這是否是寬慰之言,不過化神機緣到底珍稀難見,妾身總要去試上一試。」

  俏掌門言得此處一頓,繼而面生鄭重之色:「是以此間事情,便就要託付給諸位了。」

  蕭婉兒言道此處時候似有赧然,畢竟當年她是應承過要替康大掌門看顧宗門的,不過確如她所言,此事事關化神機緣,她卻是難捨得。

  其實這等大事蕭婉兒都能誠然相告,已令得場中修士略覺感動了,又哪裡會有不滿?

  當下費疏荷便舉杯敬道:「還望蕭家姐姐一道功成、安然回來。」

  「望前輩一道功成、安然回來。」袁晉叔侄亦也出聲附和。

  蕭婉兒似是覺這場中氛圍驟變凝重,倏然展演一笑、故作輕鬆:

  「放心便是,此番我師父、師妹說不得亦會同行,無非是一百鍊宗罷了,算不得什麼。大寶在五江道行營受了不少閒氣,我總要幫著他尋個辦法。」

  聽得此言,段安樂頓生感動,只是還不及言語,蕭婉兒已經蓮步輕移、邁出院中。

  這俏掌門只再留最後一言:「妹妹放心,如是覓得機會,我說不得還能將蔣三一道帶回來。」

  聽得此言,再想到蕭婉兒一去或要好些年方能回來,費疏荷竟對此生出些悵然若失之感:「也不曉得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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