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黎明
春3路公交車駛入黎明時,窗外終於有了顏色。
先是灰,然後是青,最後是淡金色的光,從地平線上漫過來。
許硯坐在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放著那張照片,一夜沒合眼。
照片背面那兩個字,在晨光里清晰得發燙:記住。
公交車沒有停站,一路向前,越過城郊,越過廢棄的工廠,越過一座座亮燈的橋。
車內的燈還亮著,冷白色的,照得空蕩蕩的車廂一片慘白。
許硯忽然發現,車頭駕駛座上,沒有人。
從上車到現在,這輛車,一直沒有司機。
他沒有覺得害怕。
他只是把那兩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見了熟悉的輪廓——殯儀館的煙囪,在晨霧裡,露出尖頂。
公交車在殯儀館對面的站台,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發出吱呀一聲。
許硯站起來,走下車。
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涼意。他站在站台上,回頭,看見那輛春3路公交車,車身上的線路牌,已經熄了。
它像完成了一件很久以前就該完成的事,安靜地停在那裡,車門開著,像一個空蕩蕩的殼。
站台另一頭,站著一個人。
陸霜。
她靠在站牌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他,挑了挑眉:"活著回來了。"
許硯走過去:"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個站下車?"
"我不知道。"陸霜說,"但我等了一夜。反正你總得從某個站下來。"
她低頭,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信封很舊,邊角磨得發白,上面沒有寄件人,沒有收件人,只在封口處,壓著一枚紅色的火漆,印著一個圖案。
一扇門。
"異常局內部檔案。"陸霜說,"編號七。"
許硯沒有接。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活著從春3路下來了。"陸霜把信封往他手裡一塞,"這是你的入場券。"
許硯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舊信封。
"檔案里是什麼?"
"你妹妹許念,三年前的檔案。"陸霜說,"還有——老周摸到的那具屍體,是誰。"
晨光里,許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頭,看著陸霜:"你怎麼知道老周摸到過屍體?"
"老周的事,全城只有你一個人記得。"陸霜說,"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寫進了筆記。而異常局,會讀你的筆記。"
許硯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想起自己的筆記本,想起那些記滿規則、記滿老周名字的紙頁。
"我們一直在看著你。"陸霜說,"從你第一次看見裂縫,到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歡迎,候選人。"
許硯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著殯儀館的煙囪,在晨光里,冒著淡淡的煙。
他忽然覺得,從今天起,他的人生,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太平間裡那個化妝師。
另一半,是眼前這個拿著信封的人。
"檔案,"他說,"我今晚看。"
"隨你。"陸霜轉身,"你記得就行。'記住',可是你的鑰匙。"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對了,許硯。"
"嗯。"
"老周的事,別告訴任何人。"她說,"包括你妹妹。"
許硯站在晨光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霧裡。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信封。
火漆上那扇門,在晨光里,泛著暗紅的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