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京官難處,閣老之問
武英殿的會議結束之後,眾人陸續離開,陳安渡卻並沒有立即走。
他等到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之後,才看著陳則民說道:「從今日開始,你便真正進入朝廷的棋盤了。」
陳則民笑了笑:「您不是早就希望我進來嗎?」
陳安渡聽到這句話,沒有笑,只是沉默,片刻後才說道:「進入棋盤與站在棋盤邊上看,是兩回事。」
「你從前雖然在京都,可終究只是陳氏年輕一代,哪怕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對手。」
「可是今日以後不同,你手中有了權力,也就意味著別人會開始真正對付你。」
「內閣的位置畢竟就這麼多,此次之後那些想要爭奪的人也就知道了你,知道你對內閣的位置也有想法。」
「內閣的位置若是果子,那覬覦這些果子的人便會很多,想要吃果子的人也有很多,畢竟權力惑人。」
「你既然做好了準備,便衝著那個果子去吧。」
陳則民點了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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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然的說道:「這些不過都是風雨飄搖的半刻而已,我想要做的,是將那些該做的事情做完。」
陳則民的語氣很輕:「當年曾祖父離世之前,曾經沒有做完的那些事情,如今推動的進展實在是太慢太慢了,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等著。」 「歐羅巴那裡,匈奴帝國已經開始興起海洋的浪潮,而此時的大明還困居在陸地之上,我想要快些完成那些事情,而後沖向海洋,乃至於天空之上。」
陳安渡看著他,目光深遠,過了片刻才說道:「那麼從今日開始,你就要記住一件事情。這個案子可以查得深,但不能為了陳氏去查;」
「可以查李善長,但不能因為他是李善長便查。你若是把自己變成陳氏的刀,那麼這把刀最後一定會傷到自己。」
陳則民聽完以後,沉默片刻,才說道:「您放心,我明白。」
陳安渡這才點了點頭:「那便去做吧。」
陳則民轉身離開,闊步向前。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剛剛走出武英殿,便已經有人將消息送到了李善長府中。
陳則民擔任正二品監察御史,主審空印案,這個消息,足以讓整個京都都重新審視這位陳氏年輕人。
這個位置向上一躍,便是內閣實權,李善長也好,那些沉浸在水中窺視的野獸們也好,他們終於意識到,陳氏已經把棋直接推到了他們的面前。
陳氏這一代的領軍人物、已經出現。
究竟誰勝誰負?
天下或有敵手否? 未嘗可知。
.... ....
御史台
陳則民回到府衙之後,並沒有立即開始審案,而是先用了整整一日時間,將從戶部送來的卷宗全部看了一遍。
越看,他心裡越是清楚,這件事情遠比自己之前想像的複雜,也比歷史中的空印案更加複雜。
空印確實存在,地方官員也確實長期使用,可這些事情如果僅僅停留在地方層面,那麼根本不可能鬧到朱元璋親自過問。
真正讓朱元璋動怒的,是這種事情已經成為一種默認的規則,而規則背後,必然有人知道。
甚至有人默許。
甚至……
陳則民看著手中的案卷,臉上帶著些許驚駭的神色,眸子中的波瀾不驚也變作了狂風驟雨。
「此事……」
他點著案卷中某一處微不可查的地方,這裡若是不仔細看,便會漏掉,從而將其當做是尋常的空印,歸到空印案之中。 可陳則民早有防備,是以直接發現了問題。
「難怪老朱這麼生氣……」
「此事竟然與先太子之死有關嗎?」
他緩緩閉上眼睛,而後無奈嘆息。
「此事恐怕難了。」
…… ……
次日傍晚
陳則民剛剛回府,管家便來稟報,聲音帶著些許的低沉:「老爺,李閣老來了。」
李善長?
陳則民挑了挑眉,聽到這個名字以後卻並沒有覺得意外,他早就知道李善長會來。
或者說,李善長一定會來。
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輕笑一聲,看著管家說道:「將李閣老請入會客廳中吧,我馬上便去。」
..... .....
偏廳
李善長坐下之後,並沒有立即談空印案,而是先與陳則民聊了一些京都的事情。
直到茶水換過一盞,李善長才放下茶盞,看著陳則民說道:「陳大人這兩日一直在看卷宗,想來已經知道此案不好查了。」
陳則民點頭:「確實不好查。」
李善長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年輕人第一次接觸這麼大的案子,有這種感覺是正常的。」
「其實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辦過不少案子。」
李善長的語氣中帶著感慨:「那個時候啊,老夫總覺得天下的事情非黑即白,只要找到證據,便可以按照律法處置。」
「可磋磨歲月之後,到了如今這個年紀才知道,官場上的很多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
陳則民沒有打斷他,只是抿了一口茶。
李善長見他一直聽著,便繼續說道:「就說這空印吧,若是按照規矩,自然是不應該有。」 「可地方官員也有自己的難處。」
「各省距離京都遠的數千里,錢糧帳目又十分繁雜,若是每一次數字稍有變動,都要重新返回地方蓋印,往往一件事情拖上幾個月都未必能夠辦完。」
「時間久了,地方官員便想出了這個辦法。說到底,他們很多人並不是為了貪墨,只是了把事情辦下去。」
李善長看著陳則民的神色,頓了頓說道:「其實,此事內閣之中諸多閣老也都知道,可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上位要咱們愛民做實事,咱們這些做臣子的便要做實事,可做實事也是要有條件的?沒有條件呢?那就只能夠去創造條件了。」
他感慨的說道:「此次空印案發,也不過是下面的人左支右絀實在是沒法子了。」
「咱們這些做閣老的、做京官的,是不是也要體諒體諒下面人的難處?」
陳則民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所以李公今日來,是希望下官在審案的時候多考慮地方官員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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