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照樣把貨趕出來
第二天一早，趙滿倉去公社跑了一趟，空著手回來。
「咋樣？」李春桃正在棚口縫麻袋，抬頭問。
趙滿倉把菸袋往腰裡一別：「倉庫沒油，等上頭調。馬主任說，讓咱們先想辦法，別耽誤訂單。」
何大彪抱著竹篾從旁邊經過，冷笑道：「沒油的是咱們，他倒是會說。」
白天還看不出什麼，到了傍晚，麻煩就來了。
竹棚里三盞燈只點亮了一盞，其他兩盞剛添上油，火苗便弱得像要斷氣。為了趕工，所有人都往亮處擠，粗竹，竹篾，半成品和成品堆在一塊，連轉身都困難。
何大彪扛著一捆竹料擠進來，肩膀一轉，正好撞翻一隻剛壓好的竹筐，口沿都壓歪了。
李春桃趕緊扶住，氣得直瞪眼：「你是來幹活的，還是專門來拆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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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就這麼點亮，我不往前擠咋辦？」何大彪也來火，「難道摸黑劈竹？」
「你摸黑劈竹，竹子還能重來。撞壞一隻筐，大家陪你重心熬半宿！」
陳衛東就是這時候進來的，把竹筐放到燈下，直接讓孫老拐拿尺板一靠。
「差半指。」孫老拐說。
「那就拆了重做。」陳衛東看向何大彪。
何大彪瞪大眼：「就差半指的嘛？」
但陳衛東沒回他的話，這標準大家心裡都有數。何大彪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抱著筐蹲到一旁。
陳衛東抬頭看著亂糟糟的竹棚，立刻明白了，是一盞燈把所有活擠成了一團，大家相干事沒地兒施展。
「把隊裡能找到的燈全拿來。」
陳秀梅跑到門口，很快提進來兩盞燈。三盞燈一字擺在門板上，陳衛東挨個檢查。
第一盞燈芯燒得又長又黑，火苗竄得老高，黑煙把燈罩熏得發烏；第二盞燈罩積滿油垢，光被堵在裡面；第三盞燈雖然乾淨，燈架卻太低，只照得到地面，桌上的竹筐全在陰影里。
陳衛東剪掉焦黑的燈芯，把火苗壓小。燈光暗了一點，黑煙卻也少了，落在桌面的光也清楚起來。
李春桃湊近看了看：「火小了，咋還亮了？」
陳衛東說：「剛才燒的是煙，油都浪費了。」
他又把燈罩擦乾淨，隨後轉身看向韓志勇和羅木匠，「找廢鐵皮和舊木料，我做個做反光罩和燈架，底座要穩的。」
何大彪從角落裡撿起一塊缺口的搪瓷盆片：「這個能用不？」
「可以，你先刮乾淨。」
「那改完還能燉肉嗎？」
李春桃抄起一截竹篾：「先把燈照亮，等你餓死了就再燉你！」
棚里頓時笑了起來。何大彪把廢鐵皮敲成弧面，羅木匠用舊木料釘架子。裝好，但是燈光全反到了棚頂，壓底桌反倒暗了。
何大彪抬頭道：「這燈是給老天爺照路？」
陳衛東在一旁思索，然後讓羅木匠把架子往前挪半尺，又把反光罩往下壓。
燈重新點起，光線穩穩落在兩張桌面上，連竹筐底扣上的毛刺都看得清。
「這個樣子才得行嘛。」孫老拐點頭。
「好，就照著這樣再做一套。」陳衛東說。
第二個燈架很快做好。
三盞燈重新分了地方：最亮的一盞照壓底和修邊，第二盞照驗貨桌，第三盞放在門口，看成品，麻袋和裝車用的草墊。
陳衛東重心分配人。
「孫老拐，李春桃，你們做燈下的細活。李算盤，驗貨桌搬過去，合格和返工分開記。何大彪，粗料去棚檐下劈，二狗子把篾條送進來。」
何大彪不樂意：「外頭黑，劈歪了咋辦？」
陳衛東抽出一根竹子遞給他：「劈一根。」
何大彪掄刀落下，竹子沿著竹節裂開，篾條順直。
陳衛東說：「你看，你手藝多好，根本不需要搶燈，細活才需要。」
何大彪看了看手裡的竹片，嘟囔道：「我看這位置也不是不能幹。」
李春桃立刻接話：「離燈遠點兒，離偷懶也遠點兒。」
何大彪腳下一滑，差點栽進竹堆，棚里又響起一陣笑聲。
人一散開，竹棚立刻有了空隙，一開始，大家還不習慣。
李春桃拿著修好的筐走錯了地方，陳秀梅趕緊攔住：「春桃姐，那個要先驗。」
「哎呀，忙昏了忙昏了。」
看著平日裡一直沒出過錯的李春桃也忙暈了，大家不由得笑起來。但是眾人笑歸笑，手上的活沒停。
前半夜，孫老拐和李春桃先趕工，何大彪在棚檐下劈粗料，發現那裡地方寬，速度反而比在棚里快了一截。
他劈完一捆，忍不住探頭喊：「衛東，這地方不錯！」
「咋不錯？」
「雖說離燈遠，但是終於是寬敞了，干起活來趁手。」
李春桃抬頭：「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這個人，幹活以後想法變得快。」
接著，燈下換成驗貨和綑紮，麻袋套好後，成品整齊靠牆。
門口那盞小燈只在裝袋和清點時亮，其他時候便提去存貨棚轉一圈。筍乾和果乾不用整夜照著，只需看看草簾有沒有漏，袋口有沒有松，發現情況再叫人處理。
風從棚外灌進來，反光罩忽然一晃，燈影甩到牆上。
孫老拐手裡的筐差點看錯，連忙喊道：「燈架動了！」
陳衛東伸手扶住，蹲下看了一眼，發現架腳下的地面不平，便讓羅木匠塞進兩片木楔，又用麻繩把反光罩固定到橫樑上。
孫老拐在燈光下再一驗，臉色變了：「這個估計是沒看清，底扣少壓了一道。」
陳衛東把筐推回去：「拆了。」
那名編筐的青年不敢吭聲，抱著筐重新坐回燈下。
夜深，趙滿倉看著逐漸堆高的成品，忍不住說：「這燈一改，棚里寬敞了，大傢伙手腳都麻利了。」
快到後半夜，李算盤抱著本子過來。
「二十八套，二十七套合格。最後一隻口沿偏了，已經拆開返工。成品和返工的也沒混。」
趙滿倉一巴掌拍在桌上：「好！」
陳衛東把燈調暗了一些，「收工！七天的活，不可能一夜拼完。」
何大彪剛想說自己還能再干兩宿，但一細想這話是陳衛東說的，自然有他的道理，立刻閉了嘴。
天亮後，陳衛東沒有先看成品，而是走到竹堆旁，讓李算盤按能不能劈出合格篾條來抽查。
現下還不知道夠不夠用，還需不需要調整計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