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袋子有了
天明隊缺麻袋的消息,當晚就傳開了。
山貨棚里,筍乾晾得正好,果乾雖然還只走樣貨,可也得用乾淨袋子分裝。沒有麻袋,東西做出來也進不了倉。
趙滿倉一夜沒睡踏實,天沒亮就去找陳衛東。
「要不要再去公社說說?」
陳衛東正在洗臉,冷水一抹,整個人清醒得很。
「求一回,後面回回卡你。」他說,「找別的口子試試。」
周建軍已經套好了板車。這回他們沒帶成品,而是帶了幾根麻繩和兩隻空筐,還有韓志勇做的小鐵針。
趙滿倉沒明白,陳衛東沒過多解釋,只說:「去撿別人看不上的東西。」
第一站是運輸隊,運輸隊後院堆著不少舊東西。破麻袋,舊草墊,斷繩,爛木箱板,亂七八糟堆在牆角。車輪一過,泥水和煤灰混在一起,味道不好聞。
老梁見陳衛東盯著那堆破爛,笑了:「你不會看上這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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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看上了。」
老梁一愣:「這些都是破損物資,不能隨便拿。以後查起來,說我亂處置公家東西。」
陳衛東撿起一條麻袋,抖掉煤灰。袋底破了個洞,邊角磨毛,但主體還結實。
「不白拿。」他說,「天明隊出工修,修好後用在縣裡冬季訂單上。進倉驗過,回程再還。壞到不能用的,登記報廢。」
老梁摸了摸下巴:「你這是把破袋子也要記帳上啊?」
「上了帳,就不是我們偷拿。」
這話就對了老梁的胃口,運輸隊最怕東西說不清。破袋子沒人要,可真要是丟了,帳上也難看。
陳衛東願意修,還願意循環回倉庫,反倒替他處理麻煩。
老梁叫來倉口小伙,點出二十六條破麻袋和十幾張舊草墊,還有兩捆斷麻繩。
「我們先寫條子。」陳衛東說。
老梁笑罵:「你這人,真是不見條子不撒手。」
「袋子雖然破,手續不能破。」
登記條寫好,老梁又補了一句:「以後回程車空著時,能給你們帶舊袋舊墊。但別誤我倉口。」
陳衛東點頭:「我們隊,辦事利索,裝車快,卸貨也快。」
第二站是食品站。
老宋師傅正讓人搬蘋果筐,後倉也堆著破袋。有些沾了果汁,有些帶土豆泥味,還有些袋口撕開了。
趙滿倉看得皺眉:「這個能裝筍乾?」
「不能。」陳衛東說,「但能分用。」
老宋師傅聽見,轉頭問:「怎麼分?」
陳衛東把幾條袋子挑出來。
乾淨的,洗曬後裝筍乾。氣味重的,不進倉,只裝未加工粗料。破得厲害的,剪開補運輸草墊。
老宋師傅臉色緩了些:「你小子還講究,不過你要是敢拿髒袋裝食品,我第一個退你的單子。」
「進倉的你審核就行。」陳衛東說,「髒袋就不進倉了。」
這句話給足了食品站面子,也守住了天明隊牌子。
老宋師傅揮手:「挑吧。能用多少挑多少,別把爛泥給我拉回倉。」
最後,食品站給了三十來條舊袋,能修好的大半,還有一批乾淨草繩。陳衛東照樣讓人寫了登記:舊包裝周轉修補,用於冬季訂單樣貨和粗料轉運。
第三站是供銷社後倉。
杜採購比老梁和老宋更精。他聽陳衛東說想修破袋,先沒答應,只把人帶到後頭。
供銷社的破袋更多,也更雜。裝過肥皂的,布匹的甚至其他雜貨的都有。真正能裝山貨的不多。
杜採購說:「這些不能亂流出去。再說,你們拿走修好了,算誰的?」
陳衛東早想好了:「修好的一半留供銷社,一半給天明隊周轉第一批冬季訂單。供銷社留用的,天明隊不收工錢;天明隊用的,按周轉登記就行,不直接要,進倉後返還。」
杜採購看著他:「你這是讓自己生產隊出工,給供銷社修袋?」
「換周轉口。」陳衛東說,「我們缺袋,你們缺人修。兩邊都不虧。」
杜採購笑得開懷:「你小子還不做虧本事。」
「虧本能做,虧路不做。」
這話讓杜採購認可得很。
供銷社給得不多,但質量最好。十幾條乾淨舊袋,幾卷舊捆繩,還有幾塊能剪補丁的廢布。陳衛東沒貪,把裝過肥皂和煤油味重的全挑出去。
趙滿倉看在眼裡,心裡更服。換成他,恨不得多拿幾條。可陳衛東知道,有味的袋子一旦進食品站或藥材站,路就壞了。
傍晚,三處湊來的舊袋拉回天明隊。竹棚外一片驚呼,破是破,可堆起來真不少。
李春桃帶著婦女組馬上開工。能洗的先燒水洗,能曬的掛在竹竿上,破洞大的剪補丁,破洞小的用麻線密縫。韓志勇拿舊鐵絲做了幾根穿繩針,陳秀梅和羅玉梅坐在一旁寫小牌:筍乾用,粗料用,草墊用。
何大彪嫌味大,嘴裡罵得最凶,燒水卻最賣力。
「這袋子臭得像爛倉!」
李春桃瞪他:「嫌臭別用。」
何大彪立刻閉嘴,悶頭把一鍋熱水抬過去。
忙到夜裡,第一批能用的麻袋終於堆了出來。
新袋加舊袋,筍乾、果乾樣貨都夠裝。竹編不用占新袋,舊草墊護邊,麻繩扎車,反而比原先更省。
李算盤數完,聲音都亮了:「夠第一批了。還多出幾條備用。」
趙滿倉拍著那堆補好的袋子,半天沒說話。
公社只給三成,陳衛東一天就把缺口補上了。
不靠賣慘,不靠撒潑打滾,他直接從縣城後倉,運輸回程和食品站廢料里摳出一條回收利用。
夜深時,周建軍又帶回運輸隊口信。
「老梁說了,以後每趟回程車能帶舊袋草墊。但天明隊裝車必須快,不能耽誤倉口。」
陳衛東點頭:「寫進咱自己的車次本。」
趙滿倉眼睛一亮:「這是固定回程物資線?」
「先算半條。」陳衛東說,「跑穩了,就是整條。」
眾人還沒高興多久,山貨棚那邊忽然暗了下來。
陳秀梅提著煤油燈跑過來:「二哥,燈油不夠了。竹棚,山貨棚,今晚只能亮一處。」
竹棚外的笑聲慢慢消散,七天第一批訂單已經壓在頭頂。麻袋夠了,但夜班更不能停。
陳衛東看了看那盞火苗發虛的燈。
「袋子有了。」他說,「明晚,把燈也點起來。」麻袋補出來那一夜,天明隊還沒來得及高興,煤油燈先暗了。
竹棚和山貨棚哪兒都要燈。
七天第一批冬季訂單已經定下,白天人手不夠,夜裡必須趕。可公社只撥了半桶煤油,路上又晃灑了一點,照現在的燒法,撐不了幾晚。
陳秀梅提著燈站在棚口,火苗小得發藍。
「二哥,再添就見底了。」
李春桃正在縫麻袋,聽見這話,手裡的針停住:「那今晚先停哪個?」
羅玉梅臉色微白,卻沒說話。
有人跟著點頭:「總得先幹活,其他晚幾天也不耽誤,但現在哪個都停不了,愁啊……」
也有人看向山貨棚:「筍乾夜裡不翻,萬一起霧又回潮咋辦?」
趙滿倉捏著菸袋,眉頭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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