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想摘桃子？
羅滿根當天回青山隊，第二天一早，公社就來了人。
王前進騎著自行車到天明隊的時候，陳衛東正帶人驗青山隊送來的粗篾。昨天那批粗篾比頭一批好了些，但還是有幾根嫩篾混在裡頭。
陳衛東剛挑出來，王前進就把車停在大隊門口，「趙滿倉，陳衛東，周書記喊你去公社一趟，縣裡杜幹事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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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滿倉聽著就皺眉，「什麼事這麼急？」
王前進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說：「青山隊昨晚遞了話，說你們天明隊把工具藏著，不肯給兄弟生產隊用。馬主任聽了，今早就說要搞公社統一管理。」
趙滿倉被這消息哐當一下給砸得愣在原地。昨天羅滿根才看見切草機，今天就鬧到公社去了。這哪裡是學習啊？
陳衛東把那幾根嫩篾丟進返工筐，「走。」
趙滿倉趕緊跟上，「帳本要不要帶？」
「一起帶上。」
陳衛東進大隊取了布包，又拿上昨晚剛寫完的工具登記本。走到門口，他又停住，轉身把切草機那張報廢件登記單也抽了出來，冷笑著說：「既然有人惦記，就讓他們看個明白。」
公社辦公室里，馬主任已經坐在桌後。他面前放著一張新寫的紙，上面幾個大字寫得醒目：天仁公社副業統一管理意見。
周建民坐在一旁，手裡拿著茶缸。杜長河也在，翻著天明隊之前交上來的章程草稿。
陳衛東一進門，馬主任就開口：「陳衛東，你們天明隊現在架子不小啊。縣裡才說要推廣，你們就把工具捂在手裡，別的隊想學還得看你臉色？」
趙滿倉忍不住說道：「馬主任，話不能這麼講。那機器是我們隊用廢鐵改的，昨天才剛改出來。」
馬主任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我沒問你。」
陳衛東把布包放到桌上，「那請問馬主任想咋個統一？」
馬主任拿起那張紙，慢悠悠念起來：「公社成立副業統一管理小組。以後各生產隊的竹編，山貨，藥材和養殖工具都由公社統一登記，統一調配，統一銷售。天明隊作為試點生產點，配合公社安排。」
趙滿倉聽到生產點三個字，臉都青了，說白了，就是想天明隊出力，公社負責拿名頭。
陳衛東拿過那張紙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誰當組長？」
馬主任抬了抬下巴，「公社當然要安排熟悉工作的幹部負責。」
「你？」
馬主任臉色沉了一下，「組織上怎麼安排，還輪不到你來過問。」
陳衛東有些好笑道：「那我問點能問的。統一驗貨以後，出現了品質不好的貨，這個責任誰來擔？」
馬主任皺眉，「你咋又扯到擔責？」
陳衛東從布包里拿出第一本帳，「昨天青山隊送來的粗篾，十二斤裡頭退了三斤。要是按公社統一收，三斤廢料算誰的？」
他又拿出第二張紙，「藥材站錢師傅寫過要求，藥材不能混。要是，公社統一驗不出外隊亂采，藥材站退貨了，誰去解釋？」
第三張紙擺上桌，「切草機用的是農機站報廢件，侯三順登記過。公社要統一調配這台機器，那先寫清楚，壞了誰修，傷了人誰擔責，耽誤天明隊餵豬誰來補。」
馬主任眼下抽了抽，原想直接打公社旗號就把這些都攬過來，卻忘了陳衛東這小子嘴皮子溜了。
劉會計坐在旁邊，立刻插話：「帳可以交公社嘛，你們生產隊自己記，誰曉得有沒有偏差。」
陳衛東轉頭看他，「劉會計，你倒提醒我了。」
他從布包夾層里抽出一張舊記錄，「去年公社撥給天明隊三戶烈士家屬和兩戶五保戶的補助糧，一百八十斤。隊裡只收到一百二十斤。差的六十斤，到今天還沒說明白。」
劉會計頓時冷汗直冒，縣裡幹事還在這兒呢！
「陳衛東，現在說的是副業管理，你又扯舊帳幹啥？」
陳衛東把舊記錄壓在那張統一管理意見上，「舊帳都沒查清的人，現在要管新帳。劉會計，你覺得合適嗎？」
杜長河抬起頭，看向劉會計，「這事之前沒處理？」
周建民放下茶缸，「還在查。」
陳衛東接過話：「那就先查。天明隊願意接受公社監督，也願意帶別的隊學。但誰想把帳拿走，先把責任簽了。」
他說完，又從布包里拿出一張空白紙，推到馬主任面前，「既然馬主任堅持統一管理，我現在就寫責任書。以後外隊貨壞了，食品站退了，藥材站不收了，農機工具出問題了，由公社統一管理小組負責。你簽字，我馬上就交機器。」
這一下，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馬主任也不仗勢壓人了，劉會計也不敢添火了。
趙滿倉站在旁邊，聽著陳衛東的一番話，又看了馬主任和劉會計的臉色，差點沒憋住笑。
馬主任盯著那張白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簽？他當然不敢簽。
搶功勞可以，背責任不行。真出了退貨，縣裡第一個問的就是管理小組。
杜長河拿過那張統一管理意見，看了幾行，又看了看陳衛東帶來的登記單。
「馬主任，這個意見確實太粗糙了。縣裡說的推廣，又不是把人家的東西收走。天明隊能幹起來，靠的是他們自己摸出來的標準。這樣把標準都拆散，出了問題不好收場。」
馬主任還想辯，「杜幹事，我也是為了全公社的副業發展。」
陳衛東立馬接過他的話：「既然是為了發展，就按章程來。外隊想學，拿原料來驗貨。想用工具，先排隊登記。想借天明隊的名頭，貨得過天明隊的標準。」
周建民終於開口：「我看就這樣。公社成立協調小組，不代管。協調物資和證明，同時協調外隊學習，天明隊原本的帳和標準都不動。」
馬主任急了，「書記，這樣是不是把天明隊抬太高了？」
周建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有本事做出來了，抬一點咋了？你要是能把哪個窮隊也帶出幾條發展路子，我也抬你。」
馬主任被堵得沒話說。
杜長河把那張統一管理意見折起來，放到一邊。
「這份先不往上交。陳衛東，你把天明隊的章程重新整理一份。重點寫清楚外隊怎麼接入，工具怎麼登記，貨物怎麼驗，退貨又怎麼處理。後天縣裡推廣會要用。」
陳衛東收起帳本，「好。」
劉會計還想說話，但杜長河突然轉頭看向他：「補助糧那六十斤，你也把材料整理一份。推廣會之前交給周書記。」
劉會計臉都僵了，馬主任也沒想到，今天本來想壓陳衛東，結果順手把劉會計的舊帳又翻出來了。
陳衛東背起布包，「天明隊願意帶頭，但不替誰背糊塗帳。以後誰打招呼都一樣，貨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標準就是標準。」
周建民直接拍板：「就按這句辦，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從公社出來，趙滿倉走了幾步，實在是忍不住，終於笑出聲。「衛東，剛才馬主任那張臉，硬是比霜打的茄子還難看。」
陳衛東看了他一眼，「回去先別笑，青山隊今天還要送第二批粗篾，機器也要注意別讓外人亂摸。」
「曉得。」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王前進又追出來。
「陳衛東，等一下。杜幹事讓我帶句話，後天縣裡推廣會，縣武裝部也有人參加。你的退伍材料最好帶上。」
趙滿倉臉上的笑收住了。陳衛東腳步停住：「誰說的？」
「杜幹事說的。好像是縣裡有人聽說你以前立過功，但又聽說你是問題兵，想順便看看材料。」
陳衛東把布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好，到時候我會帶上。」
趙滿倉看著他，「衛東，這事要不要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陳衛東往前走，「不用再準備了，材料早就在包里。」
舊帽子壓了他那麼久，現在有人想把桃子摘走，正好連帽子一起掀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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