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要學？就按我的規矩來
第二天上午，陳衛東還沒從公社回來，倒是青山隊的人先到了天明隊。
來的人不多，隊長羅成富，會計蔣明發，還有個年輕小伙羅小海。三個人沒進曬穀場，先去了加工點。
看見屋裡一筐筐分開的筍乾和果乾，羅小海眼睛發亮，伸手就想拿起一隻小竹籃。
李春桃當即攔了下來，「你要看要拿得先登記。」
羅小海臉一僵，「就看一下你的籃子，咋還要登記？」
李春桃沒讓步，「這是專門的貨品筐，下面寫了我們生產隊的名字編號。你要是拿走了，回頭其他人看見，還以為是我們隊的貨。」
羅成富聽見這話，笑著打圓場，「春桃同志，說話別這麼激動嘛。我們今天是來學習的，又不是來偷東西。」
李春桃依舊板著臉，但沒有繼續說下去。
趙滿倉聽說人直接到了倉房，連跑帶走地趕來。但是陳衛東還沒回來，他心裡有點發虛。
外隊來學，這可是大事。人家要是問得太細了，他怕自己答不上來丟人現眼。
羅成富一下看出他心裡虛，臉上的笑更燦爛了些。
「趙隊長，咱們都是一個公社的，你們有好法子，也不用對著自己人藏著掖著吧？縣裡都讓我們來學了，你總得讓我們看個明白吧？」
趙滿倉剛要開口，外頭傳來腳步聲。
陳衛東回來了，他沒進屋先寒暄，反倒看了一眼羅小海手裡的竹籃，也問道：「登記了嗎？」
羅小海手一抖，趕緊把竹籃放回去。
羅成富臉上有點掛不住，「陳同志，我們又不是外人。」
「既然不是外人，就更該懂得規矩。」
陳衛東走進加工點，拿起那隻竹籃，翻過來給他們看底下的烙字。
「這是專門的貨品籃，底下的字也不是擺著好看的。誰做的？哪一天送出去的？後面出了什麼事兒，回來查都是有記錄的。你們拿回去照著做，要是出了問題，外頭一看籃子寫著天明隊。你說這個責任算誰的？」
羅成富原本維持著的笑也僵住了。
一旁原本默不作聲的蔣明發倒是認真起來，問：「那我們生產隊現在想學，怎麼學呢？」
陳衛東把竹籃放回台子上，「你們有竹子，就送粗篾。你們有筍，就送處理過的筍片。拿來先給我們看，合格了再教下一步。不合格的拉回去，別耽誤我們時間。」
羅成富皺眉，「我們是來學習經驗的，怎麼還要我們先往你們這邊送東西驗貨？」
「經驗不是光看就會了的。」
陳衛東走到分揀台邊，撿起一片發黑的果乾，放在桌上。
「這個是壞的樣品，表面看著只是顏色差了點，實際一聞就有酸味。你們拿這個去食品站，人家只會退回來，完全不會聽你們採摘處理有多辛苦。」
他又拿起一片合格筍乾。
「這種就能收。為啥能收呢？殺青夠，切片齊，曬透了。你們要學這裡頭的門道就得自己先摸一遍，不是把流程抄回去貼牆上就行。」
羅成富聽著陳衛東這語氣，臉色有些不好。這擺明了今天是不想教他們了，還在這兒說一堆空話。
羅小海不服，小聲嘀咕：「說來說去，不就是怕我們學會了搶生意。」
陳衛東轉頭看他，「你叫啥？」
羅小海梗著脖子，「羅小海。」
「好。羅小海，你今天把這筐壞的挑出來，挑對了，我讓你看曬棚。挑不對，你就回去先練練眼力。」
羅小海愣住，「我憑什麼給你挑？」
陳衛東把一筐混樣推過去，「你不是覺得簡單嗎？簡單你就試試下手挑，別光站著。」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羅小海，羅小海這會兒騎虎難下，只好蹲下去挑。
剛開始還挺有信心，挑了沒幾片，就把一片半回潮的筍乾放進好貨里。
李春桃已經有經驗了，眼尖手快，當場拿出來，「這個不行，邊上發軟。」
羅小海臉紅了，接連又挑又錯。挑到最後，一筐貨被他弄得亂七八糟，自己額頭都冒汗了。
陳衛東把合格和不合格的兩堆擺開，對著他說道：「這回你下手試了，看見沒？回去多練練眼力，這樣才能像春桃同志那樣有手藝。」
蔣明發這回服了，主動拿出本子，誠懇地說道：「陳同志，我們是真的想學經驗，你說條件吧。」
陳衛東等的就是這句話。
「第一，來看可以，但不能私拿任何東西。第二，原料先送過來驗貨，合格才能登記。第三，返工自己帶回去改。第四，賣出去的錢走各隊公帳，天明隊只管統一驗貨和對接，不能有人私下賣天明隊名頭。」
他每說一條，蔣明發就記一條。
羅成富聽著聽著，忍不住問：「那這樣你們天明隊占個啥？」
陳衛東看著他，「我們管標準。我們幫你們把貨送進正規門路，保證貨不砸天明隊的牌子。誰按標準來，誰跟著掙錢。誰想糊弄，就請趁早回去。」
羅成富沉默了下來，屋裡也沒人說話，只有羅小海還蹲在地上，臉上臊得厲害。
最後，羅成富把蔣明發剛才記的本子合上。「行。我們爭取明天送一批粗篾和筍片來給你們驗貨，合格，我們就繼續跟著你們學。」
趙滿倉聽到這話，心裡鬆了一口氣，這隊長終於沒像之前那樣笑面虎了。
見這隊長是有些想學的，陳衛東認真說道：「明天你們來，不要帶太多人。一個隊長，一個記帳，一個能幹活的。別搞一群人圍著看熱鬧，耽誤我們出貨。」
羅成富嘴角抽了一下，這話里語氣怎麼這麼不客氣，不過這倒是大實話，本來就是學習的，不能耽誤人家生產隊自己的發展。
一直到他們回去，羅小海都沒再敢看那隻樣品筐。走到門口，李春桃把他挑錯的幾片壞樣包起來，遞給蔣明發。
「拿回去給你們隊裡看看吧，不要光看好貨，壞的也要認得。」
蔣明發接過去，認真道了謝。
等人走遠，趙滿倉才開口：「衛東，你剛才也太不給他們面子了吧？」
陳衛東把分揀台上的貨重新擺好，「面子又不是靠嘴上讓的，而且他們今天要是真的隨便拿走樣筐，明天就敢拿天明隊的名頭出去。那時候再攔，就晚了。」
趙滿倉背後一涼，他還真沒往這層想過。
下午，藍雲隊的人也來了，隊長唐有糧沒親自帶過來，派了隊裡會計鄧算盤先來探路。鄧算盤沒進門就在問：「聽說上午青山隊來，吃了閉門釘子啊？」
陳衛東抬頭看他，語氣里頗有幾分認真：「你們是來學的嗎？來學的就進來，門開著。要是不學，那就別來打擾我們幹活。」
鄧算盤臉一僵，趕緊改口：「學，我們當然是來學的。」
陳衛東把桌上的登記本推過去，眼神示意，「那就先登記上，寫上名字。」
今天天明隊迎來了幾波學習的外隊，他們沒有把自己的身份給擺低了，求著他們學，反倒是全按著以往的流程走。
傍晚，趙滿倉站在加工點門口，看著一排排樣品筐，臉上止不住的笑容：「以前都是我們去求人家教我們技術，現在輪到別人來學咱們了，哈哈。我們生產隊的腰杆終於是挺直了。」
陳衛東把大隊門給鎖上，「明天他們送原料過來，才是真開始教學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