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這雙眼睛看了多遠
第二天去縣城，陳衛東帶了三樣東西，不僅有野果乾和筍乾，還有幾隻小竹籃。小竹籃是婦女們提議做的，裝山貨正合適，也能順便給竹編再露個臉。
趙鐵柱推著板車，嘴裡一路念叨。「羅援朝那傢伙嘴刁得很。他在炊事班的時候，鹽多一點他都能嘗出來。你讓他挑，頭怕是抬不起來了。」
陳衛東說道：「嘴刁才好。我們自己覺得好沒用，城裡飯店覺得能用才算數。」
趙鐵柱點頭，「也對。要是老羅那兒都說過得去，那食品站那邊就有底氣了。」
兩人到國營飯店時，還沒到飯點。飯店門口掛著木牌，裡面幾張桌子擦得發亮。陳衛東往後廚方向看了一眼，沒看見羅援朝。
一個服務員攔住他們，「後廚不能隨便進。」
趙鐵柱趕緊笑，「同志，我們是來找羅援朝的，我是他的老戰友，昨天還打過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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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搖頭，「羅師傅一早出去了。」
趙鐵柱愣住，「出去了？不是說今天有班嗎？」
「臨時去食品站搬東西了，還不曉得啥時候回來。」
趙鐵柱看向陳衛東，表情有點尷尬。陳衛東倒是習慣了，「那就等。」
兩人在門外等了一個多小時，飯點都快到了，羅援朝還沒回來。趙鐵柱坐不住，去食品站問了一趟，回來時滿頭汗。
「人不在食品站。那邊說他搬完東西又去副食品門市部了。」
陳衛東看了看天色，「走，去門市部。」
結果他們趕到副食品門市部，羅援朝剛走。
門口大姐聽說他們找人，指著街口說：「背著麻袋往飯店方向去了，剛走沒多久。」
趙鐵柱氣得差點笑出來，「這傢伙今天跟我們繞圈子呢。」
陳衛東卻說道：「老羅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這是真忙著幹活呢。」
等他們再回到國營飯店，已經過了飯點。一個身材結實的男人正蹲在水槽邊洗菜刀。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飯點過了，要吃飯前頭買票。」
趙鐵柱靠在門邊，「羅援朝，你現在架子大了哈，戰友來了還要買票？」
那男人動作一頓，猛地抬頭。看清趙鐵柱和陳衛東，他手裡的菜刀差點掉進水槽，「鐵柱？衛東？」
羅援朝站起來，先捶了趙鐵柱一拳，又看向陳衛東，眼神一下沉了幾分。
「我聽說你回鄉了，咋瘦成這樣？」
陳衛東笑了笑，「山里飯少，事多。」
羅援朝皺眉，「部隊回來的人，不該過成這樣。」
趙鐵柱嘆了口氣，「別提那些，衛東現在帶天明隊搞副業，發展得還不錯。今天找你，是讓你看看山貨。」
羅援朝立刻收了情緒，「拿來我看看。」
陳衛東把小竹籃放到案板上，打開布包。羅援朝沒有急著評價，先聞，再摸，又掰開一點嘗了嘗。他臉色越來越嚴肅。
趙鐵柱忍不住問：「咋樣？」
羅援朝直接說道：「不咋樣。」
趙鐵柱臉一垮，「你這嘴也太毒了嘛。」
羅援朝指著果乾，「這個曬得太急，酸味沒出來，澀味還在。顏色發暗，是前頭挑果沒挑乾淨。這個筍乾更不行，沒殺透青，裡面有生味。真送食品站，人家最多看在面子上收一次，下回就不要了。」
陳衛東反而點頭稱是：「要的就是實話。」
羅援朝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氣？」
「生氣有啥用？貨不好就是不好。還要看老羅哥給我的專業建議。」
羅援朝這才笑了起來，把果乾和筍乾分開放，又讓後廚一個小徒弟燒水。
「野果要先分熟度。半熟的不要，稍微有爛點的都不要。能做果乾的，先洗，瀝乾，再切。曬之前可以過一下淡鹽水，顏色能好看，也能壓住澀味。」
陳衛東聽得很認真。
羅援朝又拿起筍乾，「筍更講究。挖回來不能拖太久，要剝殼，切片，開水殺青，再壓水曬。你們山里潮，光靠太陽不夠，灶膛餘溫要用起來。」
趙鐵柱聽得目瞪口呆，「就一個筍，還這麼多道道？」
羅援朝瞪他，「你以為城裡人花錢買霉味啊？」
趙鐵柱聽著羅援朝的毒嘴，立馬就不說話了。
羅援朝說完，又看向那幾隻小竹籃，「這個倒是不錯。以後成品就這麼裝，有編號，飯店看著也舒服。」
陳衛東問：「如果按你說的改，食品站那邊能不能去試？」
羅援朝擦了擦手，沉思片刻，「食品站那邊要看量。國營飯店倒是可以先試一點，數量不大，而且能給你們使用反饋意見。」
趙鐵柱眼睛亮了，「那就成了！」
羅援朝擺手，「別高興早了。我只能給你們試，不保證一定收。還有一定要注意不能搞投機倒把。」
陳衛東說道：「放心，我們就是集體發展的。」
羅援朝點頭，「那就好。現在風口緊，東西再好，手續不對也會惹麻煩。」
他找來一張紙，把處理流程寫下來，每個步驟都清楚。最後他又在紙角寫了幾個字：可送改良樣品試用。
這幾個字讓趙鐵柱笑得嘴都合不攏。
從國營飯店出來，兩人又去食品站。吳幹事這次在，聽說國營飯店的人看過樣品，又看了流程紙，態度明顯認真不少。
「可以，就按照國營飯店這個標準來也要一點兒，量和國營飯店一樣。行的話，再給你們開正式條子，先給你們開試收可以不？」
陳衛東問清手續，把條子收好。回天明隊的路上，趙鐵柱推著板車，腳步都輕快許多。
「衛東，你這不是又開一條線了嘛。天明隊後面真要忙翻咯。」
陳衛東看著山路，「忙不怕，就怕忙亂了。」
傍晚回到曬穀場時，天明隊的人都在等消息。這陣子大家已經養成習慣，只要陳衛東和趙鐵柱進城，回來總會帶點好消息。
趙滿倉剛想問，陳衛東就把羅援朝寫的流程和食品站小樣條擺出來，「野果乾和筍乾，食品站願意看我們改良後的，五天後送要求很嚴。」
有個青年忍不住失望，「咋又是樣品？不能直接賣啊？」
李春桃立刻說道：「沒聽到說人家要的是改良後的呀？直接賣把我們名聲敗壞了，後面要賣了更難。而且藥材和竹編哪樣不是先試收，後面再賣的？」
這話一出，眾人反應過來了。
陳衛東點頭，「春桃說得對，山貨加工不是撿回來曬乾就行。今天開始，成立山貨加工小組。」
韓建國下班來幫忙，立馬就看著流程紙，摸著下巴說道：「用灶房餘溫烘，可以做個斜架，下面接熱氣，上面不見明火。就是得找個地方。」
趙滿倉想了想，「隊灶房太小，曬穀場棚子又怕煙。」
孫老拐忽然說道：「廢豬圈那邊不是空著嘛。牆還在，頂塌了一半。收拾收拾，能不能用？」
眾人一愣，天明隊那處廢豬圈荒了好幾年，裡面雜草半人高，以前養豬沒成，還欠了飼料帳，後來就徹底空了。
陳衛東在心裡思索，廢豬圈有牆，有排水溝，離灶房和曬穀場都不算遠。要是收拾出來，一半能做臨時烘房，一半將來未必不能養豬。
而且山貨加工剩下的果皮，筍殼，碎料，也不是全無用處。
趙滿倉看見陳衛東不說話，試探著問：「衛東，你不會真打算動那個廢豬圈吧？」
陳衛東把流程紙收好，抬頭看向廢豬圈方向。「先去看看，要加工確實得有個地方。再往後，生產隊也不能一直只往外賣原料。」
趙鐵柱聽出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下亮了。「你這是還想養豬？」
陳衛東認真說道：「先把廢地方用起來，生產隊要翻身，邊角料都不能白白爛掉。」
曬穀場上的人面面相覷。竹編剛穩下來，藥材剛開門，山貨加工還沒送出去，陳衛東的眼睛已經盯上了廢豬圈。
不過，他心裡很清楚，山貨這條路只是開了個口子，真正要做成，後頭還得靠養殖，靠加工，靠運輸，一環連一環。
舊豬圈和山貨加工不能混著用，山貨加工得先站穩腳跟，養殖點也該準備找地方了。他這雙眼睛為生產隊的發展到底看了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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