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狠的資本！

  度支總坊那氣派的大門右側，原本空蕩蕩的牆面上，今日一早便張貼了一張蓋著東宮大印的黃底告示。

  「明日，乃太子殿下與萬寶商會沈大小姐喜結連理之吉日。」

  「為與民同樂、彰顯皇恩，特於今日申時，在度支坊門前發放皇家喜糧！」

  「以戶為單位，前五百戶，皆可免費領取精米十斤、雪鹽半斤！先到先得，發完即止！」

  今日雖然寒風凜冽，但好在艷陽高照。

  距離申時還有好幾個時辰，度支坊外的長街上，卻早已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聞風而來的洛陽百姓，隊伍宛如長龍般蜿蜒到了街角。

  「誒誒誒！別擠我！我半夜就來排隊了！」

  「你先來有什麼用？你知道我是誰嗎就敢攔我？」

  「你丫的裝什麼大鼻子象呢？你誰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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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是從拒馬城過來的！懂不懂含金量？太子殿下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這糧我不領，誰有資格領？」

  「啊？真的假的？失敬失敬，那你往前站站……」

  「信他個鬼！這王八犢子就住城西賣豆腐的，這輩子就沒出過洛陽城！給我滾後面排隊去！」

  「草！」

  人群熙熙攘攘，吵鬧聲、大笑聲匯聚成一片充滿生機的人間煙火氣。

  然而，

  在這喧鬧的人群外圍，卻有一道身影顯得與這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將全身裹在寬大黑袍中的女子。

  她身段苗條纖細，猶如一株傲立在風雪中的幽蘭。

  她靜靜地站在長街對面的屋檐下，帽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精緻下巴。

  她就這麼安靜地站著，目光投向牆上的大婚告示。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

  「！」

  蕭霓裳瞳孔驟縮，本能反應瞬間爆發。

  體內那渾厚恐怖的築基期靈力如火山般傾瀉而出，幾乎在同一時間，她的靈識也瞬間外放，死死鎖定了身後那人！

  然而，靈識掃過的瞬間，蕭霓裳卻愣住了。

  經脈堵塞，丹田乾涸，體內毫無半點靈力波動的痕跡。

  凡人？

  眼看那足以碾碎青石板的靈氣就要將身後之人轟成肉泥，蕭霓裳猛地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外放的靈力強行抽回了體內！

  「唔……」

  這種強行逆轉靈力的反噬極其難受，蕭霓裳只覺得氣血一陣翻湧，本就白皙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她唇角緩緩溢出。

  她帶著幾分警惕，微微側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飽經風霜卻和藹可親的婦人臉龐。

  她額頭和眼角刻著歲月留下的深紋，頭上斜插著一根素木簪子，略顯粗糙的臉頰透著紅潤。

  「閨女。」

  大媽操著一口濃郁的鄉音，

  「大媽看你在這地兒站了半天了，也是想領太子殿下的喜糧吧？放心吧，殿下仁義，這福利沒啥要求，只要排隊都能領！」

  蕭霓裳微微皺眉，冷冷地搖了搖頭：「我不是來領這個的。」

  大媽和藹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覺得這姑娘瘦得讓人心疼：

  「哎喲，跟大媽還客氣啥？」

  「你看你瘦的，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平時肯定沒吃飽飯吧？不用不好意思，這年頭誰還顧得上面子啊！」

  正說著，由於蕭霓裳比大媽高出半個頭，大媽微微一仰臉，剛好瞥見了蕭霓裳嘴角溢出的那絲鮮血。

  大媽嚇了一跳：「哎喲喂！造孽啊！閨女，你這是生病了吧？都吐血了！走走走，跟著大媽，大媽今天幫你！」

  說罷，這位熱心大媽伸出那雙常年干農活的粗糙大手，一把攥住了堂堂九幽天魔宗聖女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隊伍的最前面擠。

  被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死死拽住，蕭霓裳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宕機的功夫，大媽已經強行把她拉到了隊伍最前面插了進去。

  「誒誒誒！幹什麼呢？怎麼還插隊啊？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後面排隊的漢子頓時不樂意了，大聲嚷嚷起來。

  大媽眼睛一瞪：「喊什麼喊！你瞎啊？沒看見這小姑娘都病得吐血了嗎？」

  「她排前面早點領口米怎麼了？你個大老爺們這輩子沒生過病？你以後家裡沒小孩？少在這兒叫，這閨女今天就插你前面了，怎麼著吧！」

  那漢子悻悻地縮了縮脖子，噤聲了。

  ……

  與此同時，度支坊二樓，清雅的雅間內。

  蕭白正與工部侍郎周成、戶部尚書裴光圍坐在茶案前品茗。

  鐵塔般的張烈一如既往地按刀肅立在蕭白身後，端的是一個盡忠職守。

  蕭白放下茶盞，伸手揉了揉右眼皮：「奇怪，今天這右眼皮怎麼老跳？難不成是昨夜沒睡好？」

  「殿下為了洛陽重建之事日夜操勞，自然是辛苦了。」

  周成恭敬地拱了拱手，隨即面露難色：

  「殿下，您方才所提的重建規劃，臣大致是聽懂了。從皇宮為中心，逐步向外修繕周遭的商鋪與住宅，再交由裴大人統一售賣，這確實能迅速恢復洛陽的生氣。」

  「但……臣有一事不解，還望殿下指點迷津。」

  「周掌柜請講。」蕭白做個了個請的手勢。

  周成眉頭緊鎖，嘆息道：

  「殿下，當年陛下入駐洛陽，城中建築損毀極其嚴重。許多地方被大火焚燒，只剩殘垣斷壁。」

  「我們說是修繕，實際上等同於推倒重建！不僅要先耗費大量人力清理廢墟，還要重新調撥磚瓦木料。」

  「雖說用料方面有萬寶商會和國庫兜底，人工也能從周遭難民中招募，以工代賑。但這成本，加起來可就是個天文數字了！」

  周成在桌上比劃了一下：「臣粗略估算過，一套二進的院落，若是加上清理廢墟的成本，最少也需要三百銀票！」

  「若殿下想要從中賺取三成利潤填補國庫，那售價便要定在四百銀票左右！」

  「可是殿下……如今洛陽城的百姓剛剛經歷戰亂，手裡哪有那麼多錢？這房子建得再好，老百姓買不起，最後必定無人問津！」

  「耗費巨資修繕出來卻賣不掉，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蕭白聽完，讚賞地點了點頭：

  「周大人能考慮到民生疾苦與實際購買力，確實是用心了。」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看了都要落淚的微笑：「百姓手裡確實沒有現錢，但是——他萬寶商會有啊！我度支坊有啊！」

  他轉頭看向裴光。

  裴光一愣，疑惑地抱拳：「殿下的意思是？」

  「老百姓沒錢全款買房，那度支坊就借錢給他們買！」

  蕭白語出驚人：「這叫按揭貸款！只要他們能拿出三成的首付，剩下的七成，由度支坊借給他們。」

  「他們拿到房契，住進新房，但每個月必須連本帶利地還錢給錢莊。住宅的年息定在三個點，商鋪定在五個點，期限可以拉長到十年、二十年！」

  「轟！」

  裴光和周成猶如被五雷轟頂，震驚地對視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借錢給百姓買自己建的房，然後讓百姓用未來一二十年的歲月，安分守己地留在洛陽城，拼了命地給大白王朝打工還債？

  這手段……簡直比那些敲骨吸髓的世家門閥還要恐怖萬倍啊！

  兩人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正端著青瓷茶盞、神色平靜地輕輕吹了吹水面浮茶的蕭白，心中泛起了滔天波濤。

  世人皆傳，那仙門大派里出來的修士皆是無欲無求，門下弟子更是超然物外、一心向道，絕不沾染凡俗銅臭。

  可自家這位剛從宗門下山，進入朝堂的殿下，究竟是怎麼回事？

  為何他這算計人心、斂財生財的手段，竟比他們這兩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狐狸想得還要深遠、路數還要刁鑽毒辣？

  「殿下……英明！臣等五體投地！」兩人心悅誠服地深深一拜。

  看著兩人狂熱的眼神，蕭白有些汗顏。

  自己怎麼感覺在這個修仙世界裡，越來越像個資本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