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們看見了四個不同的我
四道目光同時落在裴無咎身上。
姬照雪握著太陰劍，花照影臉上沒了笑意，寧知微死死盯著刻時盤，顧青凰手中的長槍已經抬到半空。
裴無咎剛從地上站穩，便覺得自己又被送回了問罪台。
「先說好。」
他舉起雙手，認真提醒。
「四個人一起看可以，輪流動手不行。」
「尤其顧姑娘，你那把槍再抬高一點，我就要申請遭受同僚威脅的精神補償了。」
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顧青凰沒有回應。
她的眼睛明明望著東院，眼前出現的卻是一座燃燒的舊宅。
火焰吞噬門窗，遍地都是顧家族人的屍體。
一個身穿灰色錄事服的青年背對著她，右手握著染血骨刀，左手提著一塊剛剛取出的金色骨骼。
青年緩緩轉身。
正是裴無咎。
容貌相同。
聲音相同。
就連神魂深處那道讓至尊骨殘源產生刺痛的氣息，也與眼前之人毫無區別。
【又是寒水城。】
【這一次，比留影玉片更加清楚。】
【他手裡拿著我的骨。】
顧青凰握槍的手不斷收緊。
裴無咎聽見她的心聲，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可他不能直接說出她看見了什麼。
更不能表現得像是提前知道顧青凰眼中的畫面。
「顧姑娘。」
裴無咎看向她緩緩轉動的槍鋒。
「你若看見我拿著什麼東西，先別急著判斷那隻手是我的。」
顧青凰眸光一凝。
「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你手裡有東西？」
「因為你一直盯著我的右手。」
裴無咎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手掌。
「再看下去，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偷偷拿了你的靈石。」
「你敢拿，我便剁了你的手。」
「所以我才讓你先別急。」
顧青凰沒有放下長槍，卻也沒有立即向前。
她已經見過太多指向裴無咎的真證據。
真實血液，真實神魂，真實因果，還有連至尊骨都無法分辨的兇手氣息。
可這些東西，恰恰證明不了眼前的裴無咎親手做過什麼。
另一邊，姬照雪也陷入了一段獨立畫面。
她看見萬象商會山腳貨棧。
天色昏暗，六指掌柜坐在櫃檯後方，將十塊下品靈石一枚枚排開。
畫面中的裴無咎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錄事服，先收靈石，再遞出一本靈禽採購帳冊。
六指掌柜沒有翻看帳冊，只機械地問了三個問題。
有沒有人跟蹤。
有沒有人檢查。
下個月能不能照舊送來。
裴無咎全部回答沒有問題。
隨後，掌柜取出一枚染血木牌，讓他在背面按下手印。
【衣服是真的。】
【帳冊是真的。】
【這段經歷很可能確實屬於他。】
【可那塊木牌是什麼？】
姬照雪視線落向裴無咎的衣領。
裴無咎立即察覺。
「姬大人，你又看我衣服做什麼？」
「沒什麼。」
「先是顧青凰看手，現在輪到你看衣服。」
裴無咎嘆了口氣。
「第三日還沒查清，我已經快被你們四個拆開檢查了。」
姬照雪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心中卻更加確定。
她看見的裴無咎，穿的確實是三年前那件舊錄事服。
袖口右側磨損嚴重，衣領內側還留著一小塊補丁。
這些細節，幕後力量同樣可能偽造。
但六指掌柜發放十塊靈石的順序，卻和裴無咎過去描述的一模一樣。
先放八塊。
再從袖中補出兩塊。
每次都讓裴無咎誤以為月俸被剋扣，再看著他變臉。
花照影眼前，則是一座沉入地下的黑色夢殿。
畫面中的裴無咎沒有穿錄事服，而是披著一件繡滿陌生名字的黑袍。
他走過一排排沉睡之人，每經過一張床榻，便會從那人眉心抽走一縷夢。
被抽走的夢沒有被吞噬，而是被他裝入刻有甲字的玉瓶。
花照影嘗試用噬夢靈體分辨真假。
腕間證印卻釋放出一股力量，將她的夢霧擋在畫面之外。
她只能觀看。
不能靠近。
更無法觸碰畫面中的裴無咎。
【不是普通幻象。】
【這些夢真的被人抽走過。】
【可裴無咎連最基礎的入夢術都不會。】
【畫面里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裴無咎看見花照影一直盯著自己的眉心，立即往姬照雪身邊挪了半步。
「花姑娘，查案歸查案，不許趁機吃夢。」
花照影回過神，唇角重新揚起。
「姐姐只是看了幾眼，你便躲到姬妹妹身邊。」
「怎麼，怕姐姐看見你夢裡的秘密？」
「我夢裡最大的秘密，就是萬象商會還欠我三年危險補貼。」
「那確實夠見不得人。」
花照影笑意未減，眼底卻藏著一層凝重。
寧知微看見的畫面更加安靜。
太初聖地藏經閣頂層，一名灰衣青年站在星河命卷之前。
他沒有破壞陣法。
沒有觸髮禁制。
只是取出一枚司錄令，藏經閣的十二層封鎖便自行打開。
青年將星河命卷收入袖中，又在原處放下一卷完全相同的贗品。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半刻鐘。
寧知微沒有看那張臉。
從畫面出現開始，她便一直盯著牆上的刻時盤。
日期。
時辰。
陣法開啟順序。
還有那枚不該出現在裴無咎手裡的司錄令。
每一個細節都被她記入昭命尺。
四人眼前的畫面仍在繼續。
可旁人什麼都看不見。
裴無咎只能通過四人的心聲，勉強拼出部分內容。
寒水城。
山腳貨棧。
黑色夢殿。
藏經閣。
四個地方都有一個裴無咎。
四個裴無咎也都擁有他的真實神魂氣息。
「能不能投出來？」
裴無咎試探著問道。
花照影抬手凝聚夢霧。
她剛想將自己的畫面映入空中，腕間證印便猛地收緊。
一縷鮮血從印紋中湧出，夢霧中的影像也被強行撕碎。
寧知微立即制止。
「不要共享。」
「證印不允許四段畫面彼此接觸。」
顧青凰冷聲道：「那便直接說。」
她剛說出寒水城三個字，證印內部便傳出刺痛。
後面的聲音沒有消失，卻變得模糊不清。
除她自己以外，沒有人聽清那是什麼地方。
四枚證印正在將她們隔開。
每個人只能看見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證據，也只能獨自作出判斷。
「它怕你們互相核對。」
裴無咎抬頭看向四枚血印。
「只讓一個人看一段，再讓每個人單獨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等四個人都點頭，它便能說四份證據分別得到了認可。」
寧知微看向他。
「可我們無法交換完整畫面。」
「畫面不能交換，時間總能查。」
裴無咎指了指她一直盯著的刻時盤。
「你從剛才開始便在記錄時辰，說明畫面里有能夠確認時間的東西。」
寧知微沒有否認。
裴無咎又看向另外三人。
「不要說看見我做了什麼，也不要判斷真假。」
「只記錄畫面本身顯示的時間。」
「這不屬於證言，只是抄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抄錄是我的本職，若需要代勞，按巡天司加班價格結算。」
顧青凰冷聲道：「這種時候你還敢要錢？」
「當然敢。」
裴無咎指了指自己。
「四個地方同時出現四個我，若月俸還只發一份，我豈不是比以前更虧？」
「平均下來，每個我只有十二塊半。」
「這已經快趕上萬象商會了。」
姬照雪緊繃的心神被這句話衝散少許。
花照影也忍不住輕笑一聲。
只有寧知微已經將昭命尺分成四道刻度，分別映向四枚證印。
她沒有詢問任何人。
只是讓昭命尺直接抄錄畫面中客觀存在的刻時。
第一道時間落下。
第二道緊隨其後。
等到四道刻度全部顯現，寧知微臉上的神情徹底變了。
四段畫面顯示的日期完全相同。
時辰也只相差不到半刻。
寒水城、山腳貨棧、黑色夢殿與太初聖地藏經閣，卻分處四個方向。
哪怕元嬰修士全力趕路，也不可能在半刻鐘內跨越四地。
更何況，裴無咎只有鍊氣境。
寧知微將四道時間重疊在一起，昭命尺發出刺耳嗡鳴。
「四份證據都帶有裴無咎的真實神魂氣息。」
「可同一時間。」
「一個人絕不可能出現在四個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