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令牌是假的，跑腿是真的
「因為這枚令牌是假的。」
「但你替萬象商會送了三年消息，是真的。」
寧知微冰冷的聲音，在鎮命塔中緩緩響起。
裴無咎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壞了。
最麻煩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假證據被拆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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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做過的差事也被查清了。
花照影倒是絲毫不慌。
她將裝著裴無咎鮮血的玉瓶收進衣袖，又把黑色令牌扔給寧知微，嬌笑道：
「寧司錄深夜帶這麼多人過來，不會只是想打擾我們談心吧？」
「談心？」
寧知微看了一眼倒在塔外的兩名問罪衛。
「擅闖鎮命塔，迷暈守衛，取走重要物證。」
「花少主管這叫談心？」
「他們只是睡著了。」
「取走物證呢？」
「借來看看。」
「我同意了嗎？」
「所以才叫借。」
寧知微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千夢樓的人，果然沒有一個講道理！
她強行壓下怒火，轉頭看向裴無咎。
「至於你。」
「裴無咎，你是不是覺得令牌被證明是假的，自己便能洗清嫌疑？」
裴無咎眨了眨眼睛。
「難道不能嗎？」
「當然不能。」
寧知微抬手一揮。
一枚留影珠飛入半空，投射出一幅畫面。
畫面中，裴無咎坐在山腳貨棧。
一名灰衣掌柜將十塊下品靈石推到他面前。
裴無咎收下靈石，還極其認真地清點了兩遍。
「這是你吧？」
「是。」
裴無咎理直氣壯。
「那是萬象商會發給我的月錢。」
寧知微目光微凝。
「每月十五，你都會前往山腳貨棧。」
「那名灰衣掌柜交給你十塊下品靈石，你則交給他一份太初聖地靈膳房的採購記錄。」
「整整三年，從未間斷。」
裴無咎趕緊解釋。
「那是商會讓我整理的貨品帳冊！」
「我連哪只雞肥，哪只雞瘦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種東西能算什麼宗門機密？」
「原本我也以為不能。」
寧知微又取出十二封傳訊玉簡。
「直到天機閣將你三年來送出的採購記錄全部整理出來。」
「太初聖地每逢大戰、秘境開啟或者長老出關，都會增加靈雞採購。」
「收到記錄的人根本不需要接觸機密。」
「只要根據靈膳房的採購變化，就能推測太初聖地近期有多少弟子調動。」
裴無咎眼睛逐漸瞪大。
還能這麼玩？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任務只是統計靈雞！
結果那些雞的胖瘦，居然真的能夠泄露聖地動向？
合著太初聖地的防禦漏洞，不在護山大陣，而在後廚？
「除此之外。」
寧知微盯著裴無咎。
「你修煉的吐納功法，表面上是太初聖地最普通的引靈訣，實際卻隱藏著萬象商會四方吐納術的運轉痕跡。」
「你進入太初聖地的駐宗契書，來自一名三年前已經失蹤的外門執事。」
「那名執事最後出現的地方，恰好位于歸墟教活動的邊境。」
「最重要的是，你體內藏著一道萬象商會的雇契魂印。」
「裴無咎，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鎮命塔安靜下來。
裴無咎靠在冰牆上，張了張嘴。
最後又閉上。
證據太完整了。
完整到連他自己都想給寧知微鼓掌。
「所以。」
寧知微一字一句地說道：
「令牌是假的，認罪書是假的，星河命卷的失竊證據也是假的。」
「但你確實受萬象商會僱傭，替他們送出了三年記錄。」
裴無咎長嘆一聲。
「不裝了。」
「我確實是萬象商會雇來的駐宗錄事。」
話音落下，塔門外的問罪衛同時握緊兵器。
數十道冰冷目光落在裴無咎身上。
花照影則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姬照雪保下的人，竟然真的承認自己替萬象商會遞送過消息。
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不知道那位清冷巡天使會是什麼表情。
「不過我有一點必須說明。」
裴無咎挺起胸膛。
「我只是一個月拿十塊靈石的普通錄事。」
「星河命卷、至尊骨之類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十塊靈石？」
一名問罪衛忍不住開口。
「你一個月只有十塊靈石，就敢替一個來歷不明的商會搜集聖地記錄？」
裴無咎臉色一黑。
「我當時剛出來闖蕩，沒見過什麼世面。」
「而且他們還包食宿！」
問罪衛看向他的眼神頓時變了。
十塊靈石。
包食宿。
就簽了一份連用途都不清楚的雇契。
這已經不是忠誠的問題了。
這是腦子的問題！
「他說的可能是真的。」
寧知微的心聲再次傳入裴無咎腦海。
「一個連採購記錄有什麼作用都不知道的蠢貨，不可能參與星河命卷失竊。」
「有人利用他真實存在的僱傭身份，替他增加了數樁足以判處死刑的罪名。」
「可他們為什麼一定要讓裴無咎死？」
裴無咎眼角微微抽動。
蠢貨？
誰是蠢貨？
不就是十塊靈石嗎！
對於當時連一塊靈石都沒有的他來說，十塊已經很多了！
然而，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寧知微不知道他能聽見心聲。
只要這個秘密不暴露，他便能提前知道對方的判斷，從夾縫中尋找活路。
就在這時，鎮命塔外突然亮起金光。
消失不久的天幕，再次橫貫蒼穹。
【第三位曝光者：寧知微。】
【當前身份：天機閣司錄。】
【未來身份：昭命女帝，諸天因果執掌者。】
寧知微瞳孔驟縮。
她也是未來女帝？
塔外的問罪衛更是齊齊愣住。
下一刻，所有人的眼神變得無比狂熱。
一日之內。
太初聖地竟然聚集了三位未來女帝！
這是何等恐怖的氣運！
寧知微還未來得及從震驚中清醒，天幕上的金色文字已經再次變化。
【寧知微當前心聲：令牌是假的，暗線身份也是假的，但裴無咎確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送出了三年情報！】
整個太初聖地再次沸騰。
「昭命女帝認為裴無咎沒有盜取星河命卷！」
「這可是未來因果執掌者的判斷！」
「難道裴無咎真的只是一個被人利用的普通錄事？」
「誰會為了十塊靈石簽下連用途都不知道的雇契啊？」
裴無咎臉色更黑了。
能不能別一直提十塊靈石？
十塊靈石怎麼了？
那也是他憑本事掙來的！
寧知微的臉色同樣難看。
她出身天機閣，最重視事實與證據。
可這面天幕，卻將她尚未說出口的判斷直接公之於眾！
這讓她還怎麼繼續查？
「天幕曝光的只是我目前的判斷。」
寧知微冷聲說道。
「裴無咎依舊存在重大嫌疑。」
「在查明星河命捲去向之前，他仍然是此案的重要嫌疑人！」
她話音剛落，天幕上突然浮現出一幅未來畫面。
畫面之中，一座覆蓋諸天的因果台高懸虛空。
已經成為昭命女帝的寧知微身穿白金帝袍，手持命數天書。
她的下方，站著來自九大聖地的數十名強者。
而裴無咎就站在她身旁。
身上再無鎖鏈！
【未來事件之一：昭命女帝為替裴無咎洗清冤屈，追溯九宗三十七位老祖的因果！】
寧知微徹底僵住。
她為裴無咎翻案？
還一口氣追查九大勢力三十七位老祖？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背了多少冤案！
裴無咎看著天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好消息。
未來有人替他翻案。
壞消息。
需要追查九宗三十七位老祖，才能洗清他的罪名。
他這是找了一份差事，還是替整個修仙界背了黑鍋？
天幕畫面緩緩消散。
寧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裴無咎暫時關押，明日繼續查驗。」
「花照影擅闖鎮命塔之事，我會親自向千夢樓問責。」
花照影輕哼一聲。
顯然沒有將所謂問責放在心上。
問罪衛重新打開鎖靈陣。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時，一名負責送水的雜役少女低著頭走入鎮命塔。
她經過裴無咎囚室前，腳步突然停住。
裴無咎抬頭看去。
正是問罪台上那個讓他聽見奇怪心聲的少女。
顧青凰。
兩人目光交匯。
顧青凰神色平靜，手掌卻緩緩握住了水桶下方藏著的短劍。
與此同時，一道充滿恨意的聲音在裴無咎腦海中響起。
「終於沒有其他人擋著了。」
「裴無咎。」
「把我的至尊骨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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