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周公輔成王圖
第226章 周公輔成王圖
積英巷,盛家。
壽安堂中,老太太聽到郭永孝的消息,也不由得嘆了嘆氣。
「多事之秋啊,陛下如此年輕,未曾想...唉!」
「也不知局勢如何,官人能否回京啊?」王若弗站在一旁,有些希冀的問道。
在她身後,衛恕意也是有些期待。
雖然馮翊侯府,也就是現在的漢寧郡公府一直對盛家多有照拂。
但是家裡三個男丁都不在家中,行事多少是有些沒底氣的。
「無妨,曹相公入樞密院,回京述職,紘兒應該能回來。就算沒有華兒這層關係,如今朝堂上新舊兩黨爭執不休,紘兒乃是純臣,與那蘇子瞻一般,正是曹相公能用之人。」老太太看得很開,寬慰道。
沒了林噙霜搞事,再加上接連遭受到幾次打擊,反而讓盛家的女眷們團結起來,沒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本來這幾日有好幾場雅集來著,可惜遇到這事兒,只得取消了。」王若弗臉上帶著幾分遺憾。
「混帳話!」老太太立刻呵斥道。
王若弗自知失言,連忙低下頭不敢再開口。
「不如差人去問一問華蘭,看看能不能從茂德郡主那裡知道些什麼。」衛恕意此時說道。
老太太連連搖頭:「這些不是我們該知道的,不要打聽太多,若是惹到那些大人物不高興了就不好,就算沒有,讓華蘭與大娘子生了嫌隙,也對華兒不好。」
衛恕意見老太太沒同意,也就沒再多說。
深夜,紫宸殿中。
「有賊!有賊!」
郭永孝大聲呼喊著,但雙眼緊閉。
曹丹姝連忙來到榻邊,將他抱住:「陛下,陛下不怕,陛下....
哄了好久,才將郭永孝安撫下來。
看著郭永孝再次睡去,曹丹姝才鬆了口氣。
她已經數不清楚這是第幾次了,郭永孝常常被噩夢驚醒。
但驚醒之後,意識依舊是模糊的。
因此,曹丹姝乾脆直接搬到了紫宸殿,親自照顧丈夫。
同時,命三軍嚴守宮門,宮中之事不得泄露半分。
一直到十月初,曹倬抵達京城那天,郭永孝才終於有了些起色。
至少白天的時候,能夠保持清醒了。
來到宮門前,張茂則早已在此等候。
「陛下口諭,曹相公回京後不必入宮,將此圖帶回府中觀看。」說著,便拿出一副封好的畫,遞給了曹倬。
曹倬愣了愣,但還是伸手接過了畫。
「陛下說了,請相公回府之後再打開。」張茂則再次叮囑道。
曹倬聞言,連忙點頭:「瞭然。」
張茂則繼續說道:「皇后這幾日親自照料,陛下身體已經有所好轉,相公不必擔心。
請先回府歇息,待陛下召見便是。」
「明白。」
曹倬應付了幾句,便帶著張茂則交給他的圖,策馬回到了府中。
「夫君!」
巷外,趙琅嬛也等候多時了,一年未見丈夫,今日一見,直接撲進了曹倬懷中。
「一年不見,為夫倒是極其想念夫人和大郎啊!」曹倬笑著將趙琅嬛摟住。
華蘭在身後,看著夫妻倆如此,心裡很不是滋味。
次子曹評見狀,連忙上前說道:「阿爹,那可想念小娘和孩兒?」
曹倬一愣,連忙俯下身把曹評抱了起來:「想,自然也想二郎。」
說著,又看向華蘭,柔聲道:「辛苦你了。」
華蘭連忙說道:「夫君說這些倒是見外了。」
曹倬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郭永孝病重的消息確實有幾分擾亂了他的心情。
而且,自己和汴京的家眷一年沒見,實在是有些生疏了。
看來,需要一些深入交流,才能回到以前。
「對了,壽華妹妹和三郎沒隨夫君一同回來?」趙琅嬛一邊挽著曹倬將其迎進府中,一邊問道。
曹倬點了點頭說道:「敕令來得倉促,我便帶著親衛先行一步。壽華和三郎,估計下月回京。」
進入了家中,曹倬來到屋裡,將下人揮退。
隨後,打開了張茂則給他的畫卷。
頓時,曹倬愣住了。
圖中,一小人居中。
右側,一人執笏跪候。
兩側,有多人拱衛。
這幅圖,無論是在前世,還是在這個世界,都是有著一定的名氣的。
它的名字是,周公輔成王圖。
曹倬頓時冷汗直冒,雖然此前靠著郭永孝對自己的任命,曹倬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但是他想過郭永孝無數種所謂託孤方式,但是真沒想到那麼直球。
直接讓張茂則給了自己一幅周公輔成王圖。
是真的託孤,還是試探?
曹倬搖了搖頭,想這個沒用。
不管是託孤還是試探,一律當成試探。
當即,他找了一個匣子,將這幅圖放進去封存起來。
從現在起,他就要當這幅圖不存在。
一切如常,尤其是之後郭永孝召見自己,問起來的時候也要裝作不知道。
領導說把你當自己人那是領導隨和,你要當真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哪怕領導是你姐夫,工作的時候也得稱職務。
「主君,文彥博、歐陽修、富弼三位大人求見。」此時,下人來報。
曹倬聞言一愣:「來得好快...」
他想了想說道:「就說我已歇息,不見了。」
「是。」下人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一路傳話到門房,門房走出屋外,對著屋外等候的文彥博等人說道:「文公恕罪,我家主君舟車勞頓,今日又求見陛下不得,故而不敢見諸公,請回吧。
文彥博眉頭一皺,隨即又點了點頭:「有勞了。」
既然沒見到,文彥博也不強求,帶著歐陽修和富弼離去。
「寬夫,雲漢如今不見我等,如之奈何?」歐陽修性情急躁,連忙問道。
文彥博擺了擺手:「京師如今暗流涌動,雲漢今日欲見陛下而不得,自然需要時間分析局勢。我等還是等待數日,那時稚圭也該回來了。現在不宜擅動,以免誤了雲漢大事。」
富弼連忙點頭:「是這個理,永叔稍安勿躁。」
「你們...難道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嗎?」歐陽修無奈道。
文彥博說道:「太子新立,朝中依舊有人拿螟蛉之說誹謗太子。當務之急,是要穩固太子的位置。」
「桓王?」歐陽修眉頭一皺。
富弼搖了搖頭:「桓王入京數年,未有任何僭越之舉。平日與朝臣也鮮有來往,若真是他覬覦神器,朝中有多少人能支持他?」
文彥博說道:「話雖如此,難保有些人不會動心思。太子在宗法上雖是陛下和皇后之子,但終究非血脈至親。陛下與桓王一母同胞,此前陛下一直沒立太子。真論起來,是父死子繼,還是兄終弟及,未必說得清。」
「難怪,陛下一回京便馬上立儲,怕是早就預料到了。」歐陽修若有所思。
還有一個要緊的地方,文彥博沒有說出來。
那就是郭曦相比起桓王郭永盛,年齡劣勢太大了。
十四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
可壞就壞在,郭曦入宮以來,郭永孝遵循的是四代的傳統,封郭曦為晉王、開封府尹。
沒有正式立儲,並設立太子官職。
這其中,未嘗沒有萬一哪天自己和皇后生下子嗣的想法。
真有那一天,郭曦至少名義上還不是太子,安置起來也方便些。
但這次征西夏回來,郭永孝知道,自己不立太子不行了。
而郭曦已經失去了培養自己班底的機會,所以郭永孝只能給曹倬一個太子少師。
良久,曹倬剛剛結束了和妻子的深入交流。
果然,在深入交流之後,夫妻之間因為久別而產生的疏離感消失了。
這些疏離,被深入交流過程中的思念衝散。
也讓曹倬暫時忘掉了一些煩惱,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與此同時,紫宸殿中。
「陛下,曹相公回府之後便沒再出行。期間,文彥博、歐陽修、富弼三人求見,均不得見。」張茂則來到殿中,匯報著皇城司遞上來的匯報。
原本正閉目養神的郭永孝睜開眼睛,原本渾濁虛弱,毫無生氣的眼神中充斥著凌厲。
「這幾日,曹相公的動向,每日都要匯報。」郭永孝緩緩說著。
聽聲音極其虛弱,但語氣卻讓人不敢質疑。
「是,臣這就去辦。」張茂則連忙應聲。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張茂則往外走著,赫然聽見從郭永孝口中吟誦的詩句。
張茂則眼眶微紅,他是從小伴隨郭永孝一起長大的。
見過郭永孝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如今看著這個年僅三十六歲,正值壯年的天子倒在床榻之上,如同病弱的老者一般。
一時間,張茂則悲從中來。
但人在君前,他強忍著不哭出來,平復下心情之後,才離開殿中。
一連數日,曹倬都在府中閉門讀書,沒有出門。
無論是盛家派人來求見,還是交好的官員求見,都吃了閉門羹。
曹倬回京到現在,只做了一件事,等待皇帝召見。
除此之外,不介入任何有關政治的事情。
數日後,中書侍郎,權知開封府事韓琦抵達汴京。
他的待遇,和曹倬一模一樣,到了宮門前被拒。
區別在於,他沒有拿到那幅周公輔成王圖。
而曹倬,在同一日,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
「陛下敕令,曹樞密入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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