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析津府 盧龍軍
第209章 析津府 盧龍軍
與此同時,西市旁邊的永安坊。
趙家夫婦看著院子裡,對著地上的八卦圖,手持木棍作劍,邁著不認識的步伐的青年,很是疑惑。
「你說,長玉這丫頭撿了個什麼人回來?這沒兩天就生病了,這小子也不知怎的,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整天在肉鋪做些壞長玉生意的事情。
聽說這小子把肉放在井裡,用石磨鎮著。說能挪開石磨的,就任取井中肉。」趙大叔靠在窗邊,念叨著。
趙大嬸手裡捏著帕子,給床上的少女擦著臉,看了看丈夫,沒好氣道:「趕緊來搭把手,家裡有一個吃閒飯的就夠了。」
趙大叔一愣:「我怎麼吃閒飯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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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誤!這小子是從東邊來的,該不是契丹人吧?
「」
趙大嬸手上的動作一頓:「啥?契丹人?那咋辦?要不報官吧。」
「咋報官?這小子天天待在院子裡,長玉現在病著,去報官他對長玉不利咋辦?」趙大叔擺了擺手。
「你們倆聊什麼呢?」青年此時停下動作,放下木棍,走進屋裡。
「沒,沒什麼。」夫婦倆連忙說道。
青年對夫婦倆的戒備早有預料,也沒在意。
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扔了過去:「這點錢給那丫頭抓點藥吧,也算是我這幾天的房錢飯錢了。」
趙家夫妻倆看著面前的錢袋,對視一眼,都不敢伸手去拿。
青年說道:「那丫頭要是醒了就告訴她,我不會白用她的鋪子的,到時候虧了多少錢我補。」。
說到底她也算是救了我的命,我謝征絕非恩將仇報之人。我知道你們對我有戒心,不過你們放心,等我見到了我想見的人,自然會走的。」
說著,便準備轉身出門。
下一秒又回頭看著夫婦倆:「哦對了,我不是契丹人,不必擔心。」
「謝郎君!謝郎君!」
此時,肉鋪夥計一路狂奔了回來,臉上帶著驚慌:「有個人看著像是當兵的,他把磨盤挪開了,把肉都給分了。」
「什麼?」趙大嬸大驚,急得直接坐了起來:「天爺呀!那麼多肉,全給分了?」
謝征倒是眼前一亮,上前說道:「他在何處,趕緊帶我去。」
「這——此時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西市。」夥計連忙說道。
謝征一把抓起夥計:「走。」
說著,不理會夫妻倆那震驚的表情,帶著夥計就沖了出去。
此時,夫妻倆才回過神來。
趙大叔撿起地上的錢袋,拆開一看,頓時傻眼。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沒見過錢是吧?給我看——」
話音未落,趙大嬸看著丈夫從錢袋裡拿出了整整一吊周元通寶,也跟著傻眼了。
西市混亂了一陣之後,衙役趕到,這才把治安維持好。
衙役聽說了此事,便要將曹倬等人帶走問話。
無奈,曹倬只能讓蕭孝忠將他們帶到一邊,出示鎮遼軍的腰牌。
在叮囑其保密之後,此事才算作罷。
當了一把財神爺,曹倬心裡還是挺爽的。
體察民情那都是其次,看底層百姓的情況,他們的日子還算好過。
重要的,還得是裝逼。
古代裝逼,只有三個方法效果最好。
寫詩、打架、散財。
雖然散的不是曹倬自己的財,但財是通過曹倬的手散出來的。
任俠之氣,不外如是。
不得不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曹倬前世死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五六歲,和這一世的年紀相仿。
雖然活了兩個二十五年,但並不代表心理年齡就是五十歲了。
相反,曹倬更像是把前二十五年從頭活了一遍。
而且因為家世比前世好,曹倬更加瀟灑,也更加任性。
前世的曹倬,就是個極其普通的打工人。
既沒有大富大貴、揮金如土,也沒有什麼惡少來弄死自己全家,反正就是非常平淡的生活。
政治素養,僅限於在網上鍵政。
而社會狀況,又不需要曹倬充當什麼俠客。
因此,所謂的武俠夢也就只能想想了。
而這一世,曹倬因為出身太好,導致了他從一開始接觸的就是揮斥方道、衝鋒陷陣。
雖然嘴上說要體察民情,但更多的也就是在農忙時期下地作秀。
真正接觸民間的機會很少。
「這位爺,來玩啊!」
一聲嬌嗔吸引了曹倬的注意力,原來他們路過了煙花之地。
雖然曹倬穿著樸素,但老鴇依舊看出曹倬等人非一般人,立刻上前,拖著曹倬就要往裡進。
「這位爺,我們平康院的姑娘可都是清倌人,不過爺要是願意出錢,她們也可以賣身,來玩玩吧。」
曹倬連忙掙脫老鴇:「去去去。」
老鴇被一把推開,臉上有些不悅,但立刻又掛上笑臉:「喲,爺是擔心我們的姑娘是那些庸脂俗粉吧,這您多慮了。」
蕭孝忠一把攔住老鴇:「趕緊走開,我家郎君對這些不感興趣。」
「喲!你家郎君年紀輕輕的大小伙子,什麼叫不感興趣。看你家郎君這年紀必然是已經婚配,該不是懼內吧?」老鴇插著腰,嘲諷道。
「上一邊去吧你。」蕭孝忠也懶得廢話,直接把老鴇推到一邊,險些摔倒。
「誤!什麼人啊,不玩就不玩,怎的還動粗呢。」老鴇抱怨著。
蕭孝忠走到曹倬身邊,勸道:「郎君,咱還是回去吧。」
曹倬看向蕭孝忠:「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沒有政務纏身,過幾天再回去。」
再說了,禾晏他們就在城外,有事隨時能進城找我。
「站住!」
兩人正在街上閒逛著,肉鋪的夥計便帶著謝征趕到。
「謝郎君,就是他們。」夥計耀武揚威地指著幾人。
謝征臉上原本掛著笑容,在見到曹倬之後,便陰沉了下來。
他走到曹倬面前,冷笑道:「幾位送了我許多豬肉,就打算一走了之?」
曹倬絲毫不懼,淡淡道:「怎麼?你是他東家?」
謝征:「不是。」
曹倬笑道:「既然不是,就趕緊讓開。」
說著,看向那夥計:「倒是你,受人所雇,不想著幫東家做好生意,專綁外人幹這些勾當,我要是你東家必讓你滾蛋。」
「廢話少說,你送掉那麼多豬肉,得討個說法。」謝征指著曹倬說道。
「說法?我看你是來打架的。」曹倬一把按住準備出手的蕭孝忠,直接迎了上去。
「我打的就是你。」謝征大喝一聲,一拳打來。
曹倬伸出左手抓住謝征的手腕,將其架住。
隨後他右手放在謝征手肘處,用力往上一頂,將謝征制住。
謝征右手被擒拿,左手立刻握拳向曹倬打來。
曹倬再次抬手擋住,隨即開始角力。
謝征看著年輕,臉上並未蓄鬚。
身形雖然高,但卻有些瘦。
但力量卻並不小,若論武藝,恐怕不比禾晏差多少了。
見獵心喜之下,曹倬反倒是收了幾分力道,沒有直接破了謝征的架勢。
謝征原本很是費勁,但見曹倬手上的力道弱了幾分,便趁機發力,掙脫了出來。
隨即,兩人便開始拳腳相接。
「喲,打起來了。」
「那不是長玉丫頭前些日子撿回來的那小子嗎。」
「這兩人武藝不錯啊。」
「打,打他!」
蕭孝忠在人群中焦急不已,但礙於曹倬的命令,他也不敢上前制止。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貿然上前,怕被曹倬誤傷。
曹倬要是一腳踹在他身上,他不披甲還真不一定吃得消。
一陣纏鬥之後,哪怕曹倬已經收了力道,謝征也不免落入了下風。
兩人再次分開,對峙起來。
曹倬不緊不慢地挽著袖子,而謝征則不斷地呼吸著,平復著仿佛有些沸騰的氣血,也平復著震驚的心情。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真正交手了,他還是很震驚。
而曹倬此時,心裡對謝征的水平也有了個大致的概念。
從拳腳功夫上,能看出他的身體素質和反應力,絕對不比鎮遼軍的幾個指揮使差。
就是不知道兵法如何,會不會治軍。
要是會,那還真是個人才。
要是不會,至少也是個不弱於禾晏的猛將。
謝征緩了幾個呼吸,隨手拿起路邊用來撐棚子的竹竿,雙手握持,仿佛握著一桿步槊一般。
曹倬臉上依舊淡然,向他招了招手。
謝征也不惱怒,直接一個跨步上前,以竿為槊刺向曹倬心口。
毫無疑問,這就是戰場上的殺招。
眼前這個小伙子,毫無疑問是從軍營里出來的。
首先排除掉鎮遼軍,鎮遼軍要是有這樣的人才,又沒有被舉薦到曹倬面前,曹倬會讓整個營的軍官知道什麼叫軍棍。
各地鄉兵的可能性也不大,且不說曹倬發掘人才的範圍是包括了鄉兵的,就說鄉兵一般都是當地人。
不太可能像這個小伙子似的,從別處來。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遼國。
曹倬一個側身躲開這一刺,隨後伸手一探,將竹竿抓住。
謝征一驚,手中發力想要將竹竿抽回,但竹竿卻紋絲不動。
曹倬手上一用力,直接將竹竿奪過,隨後順勢刺向謝征。
謝征還沒反應過來,竹竿就已經頂在他喉嚨面前,距離不足一寸。
「好!」
「精彩,真是精彩。」
「大開眼界,真是大開眼界啊。」
周圍的百姓在沉寂片刻後,爆發出了歡呼聲。
今天雖然生意沒做幾個,但也算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曹倬將竹竿放在一旁,看向謝征。
謝征雙手交叉,拱手道:「這位郎君武藝超群,謝征佩服。」
這樣雙手交叉的拱手禮,是唐朝時盛行的。
大周的拱手禮,更接近於漢朝時期的拱手禮。
而現如今,還在用叉手禮的,就只有契丹人了。
不過曹倬並不在意謝征的身份,他只是好奇謝征跑到蔚州的自的。
「宣——郎君,郎君沒事吧。」蕭孝忠此時連忙上前問道。
曹倬擺了擺手:「無妨。」
他看向謝征:「你武藝也不錯。」
「我如今借住在趙大叔家,幾位若是不嫌棄,可隨我去飲酒敘談。」謝征直接發出了邀請。
曹倬和蕭孝忠對視一眼,第一次見借住在別人家,還要請客的。
「也好,那就去看看。」想了想,曹倬還是打算接觸一下這個謝征。
畢竟這麼大個不可控因素,讓他留在百姓家裡,還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趙大叔家裡的時候,趙家夫婦直接傻眼了。
一身軍旅殺氣的幾個壯漢,站在一個平頭百姓家門口,趙家夫婦此時的心情不難想像。
趙大叔看了看謝征,想著這小子怕不是北邊來的細作,把鎮遼軍的軍爺招來了。
「額——幾位,裡邊請。」不過趙大叔也不敢讓他們走,只得將其迎了進來。
謝征拿出一些周元通寶,遞給趙大叔說道:「去買一些好酒菜來,我要和幾位兄弟敘談。」
「這——」趙家夫婦有些愣神。
他們心裡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怕惹禍上身,畢竟謝征的身份不明。
而曹倬幾人,基本可以斷定是軍中的人。
但是另一方面,謝征出手實在是過於闊綽。
趙大叔家很簡陋,就是一個很小的籬笆宅院,一座茅屋。
除了正廳之外就是臥房,中間只有一道門,甚至連個門帘都沒有,隨便一眼就能看到裡面。
「噗~!」
蕭孝忠只是往裡一瞟,看到床上躺著的少女,就直接將一口熱茶噴了出來。
「幹什麼?」曹倬被嚇了一跳。
蕭孝忠一臉驚恐:「郡——郡——郡——」
曹倬見此,順著蕭孝忠的目光,看到了那少女,也不由得一驚。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倒也沒有蕭孝忠那麼大的反應。
這個世界盛產撞臉怪,他是早有心理準備的。
范仲淹都能和盛炫撞臉,莊寒雁也可以和蕭妍撞臉。
現在遇到一個姑娘長得和趙徽柔相像,也不奇怪。
而且這些撞臉怪,實際上站在面前是可以分辨出來的。
至少對趙徽柔知根知底的曹倬就能看出,眼前這個少女絕對不是趙徽柔。
啪!
一巴掌拍在蕭孝忠頭上,讓他收回了目光。
「這是我們鄰居樊家夫婦的女兒長玉,父母都去世了,家中只有一個妹妹長寧。前些日子染了風寒,我們便接到自己家來照顧了。」趙大嬸連忙解釋道。
「咳咳——」躺在床上的樊長玉面色通紅,咳嗽了幾聲。
曹倬眉頭一皺:「怎麼不請郎中啊?」
「請郎中看了,也開了藥,但是一連幾日都不見好。」趙大嬸說道。
曹倬看了看蕭孝忠,說道:「派人回去請個軍醫來看看。」
「是。」
蕭孝忠應了一聲,便吩咐了下去。
趙家夫婦聞言一愣,他們想到曹倬等人是大人物了,但是沒想到請軍醫這件事也是對方隨口一說的。
曹倬看向趙大嬸,笑著說道:「稍待片刻就好,若有叨擾,我等在屋外敘談。」
「不不不,不叨擾,不叨擾。還要多謝貴人。」趙大嬸連忙說道。
趙大叔此時也回過神來,連忙說道:「額——幾位稍坐,我去給諸位買些酒菜。」
原本有些排斥的夫妻二人一聽曹倬要請軍醫給樊長玉看病,便立刻轉變了態度。
趙大嬸連忙說道:「我在裡屋照看長玉,幾位有事但說無妨,妾身知道什麼話不該聽。」
說著,便轉身進了裡屋。
而趙大叔,早在剛才便拿著錢出門了。
夫婦倆如此識大體,倒是讓眾人的談話變得簡單了。
謝征見無外人了,此時才起身,單膝跪下,叉手行禮道:「析津府留守麾下,盧龍軍副都虞候謝征,見過宣徽使。」
「什麼?你就是謝征?」蕭孝忠大驚。
曹倬愣了愣,看向蕭孝忠:「他受析津府節制,也算是你們南院的人,你不認識他?」
蕭孝忠尷尬地笑了笑:「聽說過,但我級別不夠,沒見過。」
謝征笑道:「我倒是聽說過蕭將軍,蕭多達回去之後倒是多次提起將軍。」
蕭孝忠嘆了嘆氣:「人各有志,他日若再碰到,便是敵人了。」
「好了,說說吧,你費盡心思要見我,有何目的?」曹倬饒有興趣地看著謝征,說道。
謝征說道:「征想在宣徽使這裡討個差事,為宣徽使略盡綿薄之力。」
「看你的樣子不過二十出頭,年紀輕輕便官至副都虞候,可謂是前途無量。來投奔我,為我做事?」曹倬笑著說道。
要說謝征繞這麼大個圈子,費了這麼大勁要見自己,就為了討個差使,曹倬是不信的。
「遼主無能,輕南院而重北院。耶律羅經易州一敗,威嚴大損,遼人輕之。
謝征乃是漢人,早晚必不得重用。故而,只得另謀出路。」謝征說道。
曹倬看著他,笑道:「你是盧龍軍副都虞候,這些話是你的意思,還是盧龍軍節度使的意思?」
謝征愣住了,隨即說道:「宣徽使明察秋毫,謝征佩服。我奉我家節帥之命,求見宣徽使,想要多條後路。」
曹倬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以後就在孝忠麾下,做都虞候。」
謝征聞言,頓時大喜:「屬下多謝明公提拔,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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