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微服私訪
第208章 微服私訪
兩人在沙西部喝了不少酒,對沙西部的人也沒什麼戒心,倒頭就睡。
第二天,是被人從被窩裡拎起來的。
兩人還在懵逼中,就被提溜出了帳篷。
然後,他們就傻眼了。
帳外全是契丹人,披甲執銳,沙西部的人則全被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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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骨被兩個契丹士兵按著跪在地上,他身後不遠處還有幾個沙西部百姓的屍體,似乎是因為反抗被殺的。
一個身形高大,穿著華貴卻並不繁瑣的契丹壯漢走了出來,看著兩人:「二位可認得我?」
丁老三甩了甩腦袋,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認得,你是北院大王耶律查剌。」
「大膽,竟敢直呼大王名諱。」昨天落荒而逃的李朔雲,此時身穿全甲,指著兩人耀武揚威。
啪!
下一秒,就被耶律查刺一鞭子抽在臉上,痛呼出聲。
「本王讓你說話了?」耶律查刺看著李朔雲就來氣。
幾百人被對面兩個人追著打,簡直丟人。
盛長楓此時才回過神來,大呼:「什麼?契丹人打過來了?」
耶律查剌看著兩人笑道:「二位竟然敢在我北樞密院的地界和這些窮鬼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看來,是把我北院當作南院那些軟弱可欺之輩了吧?」
盛長楓說道:「大王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易州之戰,大王坐視耶律羅大軍被打敗。
現如今又在我面前說南院軟弱可欺,倒是令人費解。」
他這些年一直在邊陲和契丹人打交道,深知契丹人的性格。
尤其是這些北院的人,最看不起一遇到事情就嚇得尿褲子的貨色。
「好,你有種。」
果然,耶律查刺臉上露出讚賞:「雖然是漢人,但比南院那些喜歡掉書袋的人爽快。
聽南院的人說,曹雲漢是你姐夫。我有事請你幫忙,幫我給曹雲漢帶一封信。」
「哼!我大姐夫公務繁忙,沒空見你。」盛長楓冷哼一聲。
「別急著拒絕。」
耶律查刺拿出一封信,扔到盛長楓面前:「讓他看看信,再決定見不見我。我認為,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只要我們合作,這小小的沙西部,就是送給他又如何?」
說著,揮了揮手:「放開他們。」
隨即命人鬆開了盛長楓和丁老三,並歸還了鎧甲兵器。
「回去轉告宣徽使,想要沙西部,就請撥冗一見。地方他定,帶多少人都可以。」耶律查刺大笑著揮了揮手,所有契丹人立刻收了兵器。
面對漢人的時候,耶律查刺還是比較講道理的。
畢竟,他嘴上雖然看不起耶律羅,但是耶律羅和南院軍隊的實力他還是知道的。
曹倬能打敗耶律羅,自己多半也不是對手。
最重要的是,曹倬打仗,整個大周都是全力支持的。
而自己開戰,南院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就如同此前易州之戰時,自己坐視耶律羅大敗一樣。
第二日清晨,沙西部發生的事情,就已經成了情報放在曹倬的面前了。
「不成器的東西。」曹倬嘆了嘆氣。
要不是華蘭和盛長柏一再請求,再加上盛長楓被發配之後確實也表現出了痛改前非的態度,他還真不願意管盛長楓。
不過盛長楓好歹是沾親帶故的,鎮遼軍也需要一批年輕的漢人軍官。
光靠在底層提拔,有些捉襟見肘。
畢竟現在不怎麼打仗,也沒什麼軍功可言。
常規的升遷提拔,都是以年為單位的,很難做到一批一批的發掘人才。
盛長楓是個比較合適的人選,他在廂軍中混了幾年,對廂軍的各個階層都有接觸,能幫助曹倬發掘人才。
所謂的發掘人才,未必是要發掘那些頂尖猛將或者帥才,能夠統領一伍、一什的基層軍官,也是可以的。
這些人要麼直接分配到基層做軍官,要麼通過選鋒進入鎮遼軍。
「那宣徽使,咱們現在怎麼辦?」蕭孝忠問道。
曹倬想了想:「怎麼辦?找幾個弟兄,換上便裝,隨我體察民情去。」
「啊?拿沙西部那邊呢?」蕭孝忠連忙問道。
曹倬說道:「沙西部?先放著吧,反正耶律查刺又沒抓他們兩個,等他們回來讓他們歸隊就是。」
「我是說,沙西部。」蕭孝忠又說道。
曹倬看了看蕭孝忠,沒再說話。
沙西部的規模也就幾千人,說實話統戰價值沒有那麼大,之所以曹倬要接觸沙西部,單純是為了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至於力量的大小,並不重要。
但現在北院大王耶律查刺介入了,性質就完全變了。
沙西部的價值如何,就成了個未知數。
往小了說,也就和原計劃一樣,成為曹倬統戰計劃的一部分。
但是往大了說,如果能夠激怒耶律查刺,讓他屠了沙西部,那時,草原上的其他異族會怎麼想?
自從蕭綽改制之後,遼軍就已經沒有出現過直接屠滅一個部落的事情了。
這也是雖然契丹人一直壓榨這些異族,但這些異族始終沒有鬧出大的亂子的原因。
哪怕是北院不願意接受漢化的契丹人,實際上的文明程度也遠高於以往的突厥、匈奴等遊牧民族。
一個幾千人的部落,如果能就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耶律查刺直接屠滅,草原上的異族恐怕會立刻人人自危,開始倒向曹倬這邊。
不過這些想法,曹倬自然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更何況,他還沒有真的下定決心,要不要這麼做。
所以,他準備先實行拖字訣。
拖到自己做出決定那一刻,又或者拖到耶律查刺失去耐性,對沙西部動手那一刻。
總而言之,他現在的打算,是在蔚州的治所靈仙縣,進行一次微服私訪。
當然,倒也不是電視劇里麻子哥那種一個人跑出皇宮,一路裝逼打臉泡妞的微服私訪。
該有的護衛,一個都不會少,只不過會隱藏一下罷了。
曹倬穿著一身與尋常百姓無異的短褐,帶著蕭孝忠等幾個心腹便來到了靈仙縣的集市。
也得虧曹倬演技不錯,每逢農忙時節為了表示官府勸課農桑,曹倬還會帶頭下地幹活。
雖然只是做做樣子,但曹倬也知道農民該是什麼狀態。
因此,帶著一行人進入集市,倒也沒有太引人注目。
「開市咯!!!!」
集市中心的高樓上,一個形似侏儒的男子,一邊敲著鼓一邊大喊著。
這是大周寫進律法里的福利制度,對於這類有殘疾在身的人群,官府會給他們安排工作。
手有問題的就會安排他們踩水車,腳不利索就安排一些手工活。
大周手工業隨著商品經濟而發達,手上的活計還真不少。
這種福利制度其實並非大周首創,要論明文的政策能夠追溯到東漢時期。
當然了,政策看著挺美好的,但是能落實到什麼地步,那就完全是看地方官員的良心了。
反正在河北西路,曹倬的治下,這項政策雖然不說毫無水分的落實,但也絕對不是面子工程。
隨著開市的鼓聲響起,大量的商販和百姓湧入集市。
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曹倬走到一個攤販面前,看著他的攤位上擺放著野山參、貂皮,全是遼東特產。
好在,被管制最嚴的海東青沒有。
「客是外地來的吧。」那小販開口說道。
曹倬一愣:「恁咋知道,我是南邊來的。」
小販笑著說道:「我在這兒擺攤都多少年了,街坊鄰里都熟,要有個生人一眼就能瞧出來。」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攤子:「客要不看看,我這可都是地道的遼東特產,輩兒正宗「」
。
「遼東特產?你怎麼一口幽州口音?」曹倬聽著他這口音,有些懵逼。
小販笑了笑:「雖說是遼東特產,但我也不能去遼東進貨不是,那麼老遠,都是從幽州進的貨。
不得不說,這契丹人是真黑呀。一張完整的貂皮,契丹人給女真人的是十個周元通寶,轉手就賣三百個周元通寶。」
說著,他又露出自豪的笑容:「但是真別說,咱們這些南邊去的漢人,因為去年曹宣徽老爺把他們打贏了,所以我們去二百個通寶就能買到。」
曹倬啞然失笑,他很想告訴這個小販,二百個通寶也買貴了。
真定府的商會去進貨,憑藉市易司發的腰牌可以把價格壓到一百個通寶以下。
「你在幽州還看到過女真人?」曹倬不動聲色地問道。
小販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嘆息道:「唉,怪可憐的。城都不讓進,只能在城外等著契丹人去收,而且稍有不慎就被抓起來做苦役。」
說著說著,小販似乎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來,咱們以前的日子也不比他們好多少要不是曹宣徽老爺打到這蔚州,就憑楊行遠手底下那幫當兵的,那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還得是曹老爺來了,把那些個軍爺搞的稀奇古怪的稅都給廢了,這日子才開始有盼頭。」
曹倬聽著眼前這小販一個勁拍自己馬屁,有些懷疑這貨是不是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客要不買一塊貂皮回去做衣服試試?可暖和。」小販笑眯眯的說道。
曹倬擺了擺手:「見笑了,沒帶多少錢。」
啪!
話音剛落,小販直接一巴掌拍在曹倬手上:「不買別亂摸,弄壞了你賠啊?」
蕭孝忠直接傻眼了,宣徽南院使,正三品的官,河北西路權力最大的男人,被一個小販打了手。
曹倬倒是沒什麼反應,笑眯眯地收回手:「看看而已,壞不了。」
「去去去,不買別擋著我做生意。」小販嫌棄地揮了揮手,小聲嘀咕道:「窮鬼一個,白聊這么半天。」
「嘿,你這人怎麼說話的?」蕭孝忠怒了。
自己的上司被這麼看不起,正所謂主辱臣死,蕭孝忠誓要給曹倬出頭。
「老蕭,算了算了。」曹倬連忙攔住蕭孝忠。
「怎麼著?你還想動手?我早看出你們是當兵的了,我可告訴你們,今時不同往日,曹宣徽老爺的治下,你們這些臭丘八敢欺負我們,曹老爺砍你們腦袋。」小販見蕭孝忠怒目圓睜,絲毫不懼。
「我去你媽的。」蕭孝忠大怒,要不是沒帶刀他都準備當場拔刀了。
「蕭孝忠,你要造反啊?」曹倬低聲呵斥。
蕭孝忠這才回過神來,自己失態了。
「老趙,你嘴也太不講究了。這幾位軍爺一看就不是以前的臭丘八,你說話客氣點。
「」
「就是,平日裡你嘴不饒人就算了,今日怎麼還直接開罵了。」
「你一直說曹宣徽老爺是好官,你怎麼知道這幾位軍爺不是曹老爺的兵?」
「幾位別介意,這傢伙姓趙,就住在西市旁邊。往日就是個嘴上不饒人的主,人是不壞的。」
老趙見街坊鄰居都來聲討自己,一時間嘆了嘆氣:「你們啊,胳膊肘往外拐吧。
「無妨無妨,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曹倬笑眯眯地一一回應。
他能理解老趙對軍人的偏見,畢竟蔚州的軍隊以前是什麼樣,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那真是五代大頭兵的道德水平。
曹倬只是有所耳聞,但是對蔚州百姓而言,那可是親身經歷。
所以,百姓們對當兵的有偏見,都是人之常情。
不過曹倬也沒有找罵的習慣,所以對老趙這種嘴不饒人的主,他也就選擇敬而遠之了。
蔚州的集市雖然不如真定府的繁華,但卻充滿了煙火氣。
這裡能接觸到最底層的百姓,能讓曹倬看到一些平日裡看不到的民風民情。
「宣——郎君,咱們回吧,一直待在這兒有失身份啊。」蕭孝忠湊到曹倬旁邊,小聲勸道。
「有失什麼身份?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別掃興。」曹倬冷著臉對蕭孝忠說道。
「喲,這位郎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買個香囊回家,送給心儀的娘子啊。」路邊,一個商販喊道。
曹倬一愣:「我穿成這樣,你都能看得出?」
商販笑道:「瞧您說的,貴人的氣質,哪兒是衣服能遮掩的?」
曹倬心裡很是受用:「哈哈哈哈,好好好,給我來五個。」
他想了想,趙徽柔一個、壽華一個,剩下的三個,一個給禾晏、一個給大喬、一個給小喬。
完美。
「五個?貴客真是有福啊。」商販的臉上頓時帶著幾分嫉妒。
曹倬笑了笑:「唉!可惜還有幾個在汴京,要不五個是不夠的。」
商販:「長玉娘子,長玉娘子?這肉還賣不賣啊?」
此時,集市的一邊,一個富戶打扮的男子帶著下人來到一個肉鋪前。
此時,肉鋪里出來一個夥計:「喲,客官您今天來得不巧了,今日這肉賣不了了。」
富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這不是在嗎,趕緊給我割肉。」
「這——東家不來我怎麼取肉啊?」
「那我不管,你是賣肉的我是買肉的,有錢你就得賣啊。你家樊娘子呢,讓她出來。」
「喲大爺,我家樊娘子今日病了,事兒都是那位謝郎君在管。要叫您自己去叫,小人不敢吶。」
「嗯?有熱鬧看,走走走,去看看。」
肉鋪的爭吵聲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一群人都循聲而去。
看來,看熱鬧這種事情,無論古今中外,那都是人民群眾的愛好。
曹倬也看向了肉鋪,看了看蕭孝忠,招了招手便帶著蕭孝忠和護衛走了過去。
曹倬徑直走到肉鋪前,笑道:「這位兄弟,哪有做買賣的怕買主的道理?賣就是了。」
「這——你賣吧,我賣不了。」夥計面露難色。
眾人面面相覷。
夥計走到一口井邊說道:「肉就在井裡,可我告訴你,取不出來。」
只見那口井上,放著一個碩大的磨盤,兩三個壯漢也難以挪動。
——
「挪開磨盤不久取出來了?」曹倬笑道。
「挪開?」
夥計面露不屑:「我還告訴你,謝郎君說了,誰能挪開磨盤,可以任取井中肉。」
「嗯?這謝郎君是何人?是你東家的男人?」曹倬有些好奇。
夥計擺了擺手:「不是,是前些日子我們東家在城外撿回來的流民,被安置在趙大叔家裡——」
說到一半,夥計回過神來,不耐煩道:「行行行,我跟你說得著這個嗎,你要是挪不開就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說完,便準備轉身離開。
曹倬伸手一抓,像抓小雞崽似的將夥計抓了回來。
然後,大家不走到井邊。
「好漢,挪啊!」
「好漢,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瞧瞧。」
「挪啊!」
見曹倬要上前挪磨盤,周圍的百姓開始起鬨了。
看熱鬧大家都喜歡,現在有人要給熱鬧加一些看點,他們自然更加樂意。
只見曹倬穩穩地扎著馬步,雙手環抱磨盤,氣沉丹田——
「嘿!」
一聲悶喝,只見那兩三個壯漢也難以挪動的磨盤,竟緩緩被抬離井口。
夥計都傻眼了,呆立在原地。
「好!」
「真是好樣的。」
「這力氣真是厲害。」
一時間,圍觀群眾爆發出歡呼聲。
底層群眾根本不用去求證什麼,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磨盤有多重。
蕭孝忠則是淡笑一聲,只覺得這些百姓大驚小怪。
曹倬有多猛,可不是舉個磨盤能體現出來的。
這群鄉巴佬,永遠也不知道,什麼叫做無甲短兵吊打全甲步槊。
「哈!」一聲大喝,只見那磨盤被曹倬舉過頭頂。
這下,原本在喝彩的百姓也傻眼了。
良久,才再次爆發出歡呼聲。
「這——這——」夥計驚訝之餘,也在想著怎麼處理這事兒。
只見曹倬將磨盤隨手一扔,磨盤落在夯土地面上,入地一尺。
夥計準備趁著眾人不注意,取了肉悄悄離開。
「站住。」曹倬立刻喝止。
夥計見被發現,只得站住腳步。
曹倬看了看周圍道:「將肉分成小塊,送與眾人。」
「啊?這————」夥計再次傻眼。
曹倬看著他:「這肉已經是我的了,我說分就分。」
回想起曹倬舉磨盤的畫面,夥計也不敢賴帳,只得取出那一扇肉分成小塊。
曹倬笑著對周圍百姓說道:「各位鄉親,此肉乃某相送,但取無妨。」
周圍的百姓臉上笑眯眯地,一邊道謝一邊上來取肉。
此時,先前的富戶想要趁此機會,讓身後的家丁上前取肉。
然而,被曹倬一把抓住:「你是來買肉的,拿錢。」
家丁大驚:「別人能拿,我為何不能拿?」
「嗯?」曹倬眼神微眯,手上緩緩加了些力道。
而蕭孝忠等人也上前,將主僕二人圍住。
「我我我——我拿錢。」富戶連忙隨手拿了一把周元通寶遞給曹倬,取了一塊肉,與家丁一起奪路而逃。
曹倬數了數手裡的銅錢,大約有五十多個。
看了看身邊的百姓,隨手一扔,便將銅錢灑了出去。
「快撿!」
「財神爺啊,今天遇到財神爺了。」
一時間,現場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奮力撿錢,生怕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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