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執筆僧
不多時,一名蕃僧就被親兵帶進了帳篷。
李原掃了這蕃僧一眼。
此人看起來五十歲出頭,身量矮小,臉盤窄長,顴骨也不高。
也許是常年在屋中謄寫文書,背部微微駝著,皮膚比一般的蕃僧還要白上一些。
進帳之時,他還輕咳了幾聲,自稱是因為昨夜不小心受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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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原心說,你這些謄寫文書的和尚,身子骨都這麼弱嗎。
盯著他看了一陣,這蕃僧明顯心生畏懼。
不自覺的就壓低了身子。
見了這蕃僧恭順的態度,李原的心中也就有了底。
這種人性格軟弱好拿捏,也許這就是金壇和尚選他做執筆僧的原因。
於是李原對他出言問道。
「你可會模仿金壇和尚的筆跡?」
這執筆僧連忙答道。
「寺主的文書,皆是由小僧代筆。」
「模仿寺主的筆跡,自不在話下。」
李原微微的點了點頭,對他承諾道。
「好,那你就按金壇和尚的筆跡,寫上一封勸降信。」
「若是真能讓珈藍寺開門投降。」
「我不但保全你的性命。」
「另外,我在賞給你金銀珠玉五箱。」
「足夠你隱姓埋名度過下半生。」
一聽這位青原侯居然如此大方,這執筆僧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小僧願意為侯爺效命。」
不多時,李原便備齊了筆墨紙硯。
只是那執筆僧看了一眼,卻是苦笑著擺手。
「侯爺,我們珈藍寺寫信不用這些。」
李原一聽卻是恍然大悟。
既然羅摩宗發源於身毒國,那他們內部常用的書寫工具自然與中原不同。
如果用梁國的筆墨紙硯寫信,還真就露餡了。
於是李原吩咐親兵。
「你們帶他去尋找書寫工具。」
昨日戰後,李原從羅摩宗的中軍,繳獲了不少的雜物。
很多看不出用途的物件,此時都堆在了後面的營帳之中。
想來那裡面,應該會有書寫所用的工具。
果然沒多久,那執筆僧便在雜物之中找到了所需之物。
李原拿過來一看。
雖然羅摩宗在對外交往之中,也用大梁的筆墨紙硯。
但內部所用的書寫工具,確實與中原的不同。
他們使用的紙張,其實是一種看不出材料的皮質紙,摸著似乎像是羊皮。
而筆則是一個削尖的木桿,但木材的選料很有講究。
至於墨水,是一種燈煙墨,就是燈燭熏出來的菸灰,在用一種膠調和使用。
那執筆僧接過了紙筆,便開始書寫。
只見他用木筆蘸上了墨,在皮紙上刷刷點點,不多時便寫出了一封書信。
寫好之後,李原將信拿過來看了一眼。
都是如蝌蚪一般的身毒文字,他是一個字都看不懂。
這信自然不能直接送出去。
萬一這裡面,透露了梁軍的軍情怎麼辦。
又或是這執筆僧寫信夾帶了私貨。
所以還是要查驗一番的好。
李原自然看不懂他所寫的身毒文字。
不過沒關係,那慧明和尚與法善和尚都看得懂。
於是趕緊派人將兩人找來,讓他們將信仔細的看了一遍。
兩位師傅一番查驗,發現這勸降信寫的確實沒有問題。
信中以金壇寺主的語氣,寫了這仗昨日是怎麼敗的。
又說為了顧念蒼生,保全僧眾們的性命,決定向青原侯投降。
信中無論是語氣還是選的理由,看著都說的過去。
似乎也很符合那金壇和尚的性格。
確定這書信沒有問題,那便要找個人送過去。
這時,執筆的和尚趕緊攔阻。
「侯爺且慢,這信上還未加印章。」
「直接送過去可就露餡了。」
李原一聽馬上恍然。
對啊,金壇和尚怎麼說也是一寺之主,寫信當然要有印章。
只是又派人到雜物堆里翻了一圈,卻沒有找到任何印章。
這時李原想起來,昨天曹鸞與莫三娘一直在戰利品中翻檢物件。
說不定那些印章就在她們兩人手中,於是連忙又將兩女找來。
果然,她們聽聞需要印章,兩人馬上拿出了一堆。
這些印章金制銀制銅製的都有,她們當時只是覺得好看,便收了起來。
那執筆僧在印章之中翻找了一番,從其中拿出了一枚小銅印。
然後又取了印泥在信上蓋了印。
李原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印章的圖案居然是一尊小佛像。
蓋好了印信之後,這封以金壇寺主名義所寫的勸降信,也就完整了。
至於這封信要怎麼送,這個倒也好辦。
法善和尚說服了一名投誠的蕃僧,又對其許以重利。
此人便同意去寺內送信。
反正只要幫忙跑腿,就能得到一筆金銀賞賜,這蕃僧覺得也不虧。
法善又對他囑咐了一番。
一切準備就緒,那蕃僧便帶著信出發了。
李原的營地距離珈藍寺本就不遠。
送信的蕃僧,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寺門前。
牆上守衛的武僧,見只有一人,又是以前寺中的同伴,便問他來的緣由。
那蕃僧趕忙答道,說自己是幫寺主送信的。
牆上的武僧們一聽,也不敢耽擱。
趕忙把寺門打開了一條縫,將他給帶了進來。
駐守在城牆上的佛將,聽聞寺主金壇送來了一封信。
連忙命人將信使帶過來。
那送信的蕃僧見了佛將什麼也沒說,直接將懷裡的信遞了上去。
佛將接過信展開一看。
裡面果然是寺主金壇的口吻。
說珈藍寺的大軍已經戰敗,繼續抵抗只會徒增傷亡。
這珈藍寺雖然堅固,但人家青原侯已經決定圍寺斷糧。
繼續守下去,不過是活活餓死罷了。
所以他身為寺主,決定率珈藍寺所有僧眾投降梁軍,以保全眾僧的性命。
信中說的懇切,確實也是金壇寺主的語氣。
那佛將又查看了信上的印信,發現也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拿著書信,此時這佛將的心中卻犯了難。
從他本心來說,繼續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梁軍真的圍寺斷糧,一個月後全寺的和尚只能餓死。
寺主下令投降,對他來說反倒是一種解脫。
然而此時在寺中,並不是他一個佛將能說了算的。
主事之人卻是那位巡寺僧妙水上師。
而且以他對這位上師的了解,此人對羅摩宗非常忠誠。
哪怕要帶著所有人死,他也絕不會投降。
手裡的這信要不要給他看呢,這名佛將陷入了糾結。
然而就在這佛將猶豫之際,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出言問道。
「我聽說從寺外來了一名信使。」
「可是有什麼消息?」
那駐守的佛將轉頭一看。
說話之人,正是妙水上師。
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廟門安排了眼線。
送信的和尚一進來,他便知道了。
妙水來到了佛將的面前,正好看到了對方手中的書信。
既然這信都被人家看到了,佛將索性也沒有隱瞞。
於是他將手中的信遞給了妙水和尚。
「回稟上師,這是寺主剛送來的信。」
「還請妙水上師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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