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城上城下
望著眼前那佛將冰冷的目光。
彭奎嚇得腿一哆嗦，差點就地跪下了。
「小的領命，小的領命。」
「小的這就跟您去攻城。」
香頭在信眾眼中不可一世。
但在羅摩宗佛將的眼中，跟一隻普通的螻蟻也差不多。
人家想弄死他，也就是抬抬手的事情。
此時，彭奎的心中極為懊悔。
心說早知如此，自己去抓什麼檫點紅的信徒。
帶著手下藏起來不好嗎。
現在連自己都搭了進去，他真是後悔不已。
不過事已至此，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彭奎不敢反抗蕃僧，也只能帶著手下，低頭耷腦的走進了隊伍。
有了林家兄弟，謝老三以及彭奎七八名壯丁的加入。
這位佛將手中的信眾隊伍，看著總算是沒那麼寒酸了。
於是他一揮手，讓武僧們押著信眾繼續趕往蓬州城。
隊伍出了大營一直向西。
林二樹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隊首走著。
地面上坑坑窪窪的非常難行，而且走不了幾步，便能看到屍骸。
有的人尚且完整，也有的已經腐爛露出了白骨。
這附近只要一提鼻子，便能聞到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土腥氣與腐敗的惡臭，讓人喘氣都困難。
隊伍繼續前行，周圍的人流也多了起來，都是被趕來撲城的丁壯。
他們瘦弱的身子搖搖晃晃的在土路上走著，看著好像隨時能跌倒。
而強壯的武僧就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
信徒們沒人敢掉隊。
因為陣前退縮，武僧直接就可以當揚將其正法。
「是.....是蓬州城。」
林二樹聽身旁之人嘀咕了一句。
他抬起了頭，此時天色有些灰暗，能看到不遠處城池的輪廓。
若是按照大梁府城的標準來看，這蓬州城並不算大。
也就比尋常的縣城大些而已。
然而這城與大梁一般城池的方城結構完全不同。
這蓬州城是少見的平山城結構。
蓬州府城初建的時候，因為當地的山蠻部族常來襲擾。
於是建城的地點就選在一塊數丈高的台地上，面積也不算大，不過方圓百丈。
之後隨著山蠻部族被平定，這裡也成了溝通南北的重要商路。
這小小的府城也就不夠用了。
於是又在台地之下的平川上，擴建了面積更大的外城。
所以這蓬州府城，是由一內一外兩個城組成。
如果從空中俯瞰，這蓬州城就像漢字里的「凸」字。
上面凸出的那一塊就是建在台地上的內城，而下面更大的區域則是外城。
因為台地上的內城並未獨立設城門，要想攻進內城，就只能從外城繞進去。
外城一共有東西北三個城門，其中西北兩個城門地勢狹窄，根本沒有空間展開大軍。
所以這些日子，陰平軍就一直在攻打外城的東門。
此時，林家兄弟跟隨著隊伍，已經到了蓬州外城的東門外。
放眼望去，兄弟倆幾乎是瞬間便止住了呼吸。
因為最先入目的，便是城外那荒野上難以計數的屍骸。
這些屍體男女老幼都有，他們以各種古怪的姿勢躺在荒草與沙塵之中。
有的人看著似乎只是睡著了，而有的則是身插箭矢，屍首分離。
靠近城牆的屍體，多是死於弓箭或滾木擂石。
而外側的不少屍體，腦袋都不完整。
不用說，他們都是死於壓陣的武僧之手。
見到眼前這悽慘的揚面。
不少人甚至哭泣了起來，更多的人則是畏畏縮縮。
林二樹一拉大哥的衣角，也想向後躲一躲。
卻不想這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慘叫。
他趕忙轉頭看去，原來是有個傢伙受不住刺激想逃走。
被押陣的蕃僧一棍敲碎了腦袋。
此時，屍體就橫躺在地上，殷紅的鮮血四處流淌。
人群被驚的一陣尖叫，但很快又被蕃僧給彈壓了下去。
這時一名蕃僧高聲喊道。
「所有人，若是想活命。」
「就趕緊去領傢伙。」
羅摩宗因為怕信眾鬧事，平日裡他們是不發武器的。
但此時要驅趕教眾們去攻城，沒有武器肯定是不行的。
很快，十幾輛大車趕到了陣前，有丁壯從車上搬下沉重的草卷。
林家弟兄也混在人群之中趕去領取武器。
只是過去一看，這些所謂的武器，實在是不堪入目。
草卷展開，裡面最多的就是木矛。
所謂木矛，其實就是一根長木桿，頭上裝個鏽跡斑斑的鐵刺。
這東西能不能捅死人，很值得懷疑。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殘破的農具，什麼鋤頭釘耙柴刀都有。
林二樹甚至還看到了幾個糞叉。
羅摩宗對於這些信眾的定位，就是消耗品。
與其用他們攻城，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消耗城內的箭矢與防守器具。
所以不可能用什麼好東西來武裝他們，能有這些破銅爛鐵已經很不錯了。
當人們都去爭搶這些武器的時候。
林二樹卻看到了另一輛車上的東西。
那是數十面做工極為簡陋的盾牌。
說這些是盾牌，其實有些牽強。
因為這些東西看上去，就是用破木板臨時拚湊的木牌。
這種木牌根本擋不住武器的劈砍，但若是來擋箭，卻是尚且能用。
林二樹二話不說，直接就抓起了兩個。
自己拿了一個，另一個遞給了大哥。
林大樹拿著木牌，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弟弟連忙湊過來低聲說道。
「大哥，咱們根本就攻不上城頭，拿武器有個屁用。」
「這木牌尚且能擋箭，也許能幫咱們兄弟保命。」
哥哥一聽，立刻是恍然大悟。
聰明人可不止林二樹一個，很快其他人也過來爭搶木牌。
車上不多的木牌被一掃而光。
那些沒搶到武器與木牌的人，則被蕃僧趕去抬攻城器械。
所謂器械，其實就是臨時打造的攻城梯。
這些梯子就是長木桿上面橫捆一些踏腳木樑，看著就是破爛貨。
不多時，武器與器械都分配完畢。
在武僧的驅趕下，隊伍繼續緩緩的向城門行進。
此時的蓬州東城門，看著悽慘無比。
城頭的垛口上，密密麻麻插的都是箭矢。
夯土城牆上能看到斑斑血跡。
東門的城樓因為被陰平軍用火箭縱火，已經燒的只剩下了一個漆黑的架子。
此時，就在城樓的架子下面，正坐著一位身披鐵甲的武將。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蓬州將軍衛榮。
這位衛將軍，今年不過四十出頭，不過此時看去，卻顯得有些蒼老。
因為多日未打理，他的頭髮與鬍鬚都是亂糟糟的。
衣甲上更是染滿了污漬與血跡。
衛榮望著遠處緩緩而來的羅摩宗教眾，眼中卻非常的平靜。
這蓬州城已經守了數日，最難對付的是那些山蠻軍。
其中最危險的幾次，都是這些蠻子造成的。
而渠州兵戶與這些羅摩教眾，基本就是來打醬油的。
除了每次攻城都扔下了大批的屍體，實在是很難動搖城防。
然而，蓬州城守到現在，其實也到了極限。
城中的糧食雖然還有半月，但守城最關鍵的箭矢，卻已經快耗盡了。
武庫中儲備的七萬支羽箭，此時已經不足一萬支。
衛榮已經下令，弓箭手發箭之時一定要看仔細，若是沒有把握射中敵人，能不射便不射。
這位蓬州將軍正在觀察敵情，忽然身後有腳步聲響，他轉頭一看。
來人正是茂洲將軍董浩。
茂洲兵敗之後，董浩便帶著自己的兩千殘兵與衛榮一起退入蓬州防守。
若無他的幫助，這蓬州府城恐怕也堅持不到現在。
董浩的年齡比衛榮稍長，但此時，這位董將軍的形象與衛榮也差不多。
兩人都是鬍子拉碴，滿臉的疲憊與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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