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林家兄弟
在營地內一處破爛的帳篷里。
兩名男子正在偷偷摸摸的啃著雜糧餅。
「老二,你說咱們這麼做行嗎?」
「若是被那些法師給抓到了,咱們豈不是死定了。」
說話的男子看起來有三十多歲,面容生的忠厚老實。
「大哥,你怕什麼,我們不是都躲過去三次了嗎。」
「不這麼做,咱們兄弟早就死在城下了。」
回話的,是個目光靈動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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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問話之人看著小一些,但兩人的容貌卻有著六七分的相像,應該是一對親兄弟。
問話之人是哥哥,名叫林大樹,回話的是弟弟,叫林二樹。
他們兄弟本是茂州鄉下普通的農戶,守著幾畝薄田與自家的老母過活。
半年前,村里來了羅摩宗的傳法僧,每日在村中設壇講法。
因為這傳法僧會不時的給信眾們分些糕餅。
所以吸引了不少的村民入教,而林家兄弟的母親就在其中。
村里窮苦,缺少吃食,這些蕃僧分發的餅子很有吸引力。
於是這對兄弟也自稱信眾,每日裡跟著母親一起去領糕餅。
不過這蕃僧的糕餅也不是好領的。
你要能背下來大段的羅摩經才可以。
哥哥林大樹腦子笨,大字不識得一個,自然背不下來。
好在弟弟林二樹頭腦靈活,在城裡的酒肆做過一段時間夥計,還識得幾個字。
這經文背起來也不算費勁,甚至比本村的香頭背得都熟。
香頭其實就是羅摩宗信眾的小頭目。
一個香頭能管幾十戶人家,平日裡組織信眾焚香誦經。
教中有什麼安排,也是香頭負責向信眾們傳達。
兄弟倆聽說,這香頭之上還有什麼香主,壇首,只是他們從未見過。
然而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
鄉里就傳來了陰平郡王謀反的消息。
這謀反的郡王是誰,兄弟倆並不清楚,他們只知道這世道要亂了。
又過了幾日,傳聞茂州府城已經失守,亂軍已經進城。
緊接著,進入茂洲的陰平軍便開始在各村強征軍糧。
年初的時候,城裡的老爺已經征過了正稅。
村民手中根本就沒有多少餘糧。
這一次,陰平軍徹底將百姓手中的保命糧,也都給搜刮乾淨了。
村子裡一下便沒了活路。
好在這個時候,那傳法僧又出現了。
只是這一次,他的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
那位傳法僧告訴村中的信眾,只要跟著隊伍為法王做事,就有糧吃。
於是,這些沒了活路的村民別無選擇,只能被裹挾進了隊伍。
其中就有林家兄弟與自家的老母親。
羅摩宗的隊伍一直向北,很快就出了茂洲。
又走了數日,便來到了蓬州城下。
到了這裡信眾們才發現,蕃僧們所說的活路,其實就是帶著他們充當攻城的炮灰。
有人想跑,卻都被看押的武僧砸碎了腦袋,屍體扔在路邊也無人敢收殮。
剩下的信眾又被傳法僧不斷的洗腦。
說只要為法王而戰,哪怕死了,也能脫離輪迴修得正果。
信眾們又不傻,很多人是不信的。
但如果現在的日子比地獄之中還苦,那死了又能如何。
很快,一批批信眾不分男女都被武僧們驅趕著去撲城。
城上的守軍,可不管你攻城的是不是百姓。
於是箭雨齊發,滾木擂石不要錢似的向下砸。
很快,這些信眾便死傷慘重,屍體幾乎填滿了城外的溝壑。
林家兄弟被裹挾到大營之後,母親就生了重病。
巡營的蕃僧,給林家的母親灌了一碗香灰水,結果病沒治好,當晚便死了。
母親過世兄弟倆大哭了一揚,在武僧的監督下,將母親的屍體埋到了山坡上。
隨即他們又被趕回到了營中,強迫去參加點紅選丁。
第一次選丁,兄弟倆極為倒霉,兩人都被選丁的和尚看中,在額頭上點了紅點。
哥哥心思單純,知道自己要被派去撲城,嚇得臉色蒼白。
而弟弟的頭腦極為靈活。
他趁著看押的武僧不注意。
偷偷將自己與哥哥額頭上的點紅,都給擦了去。
然後直接鑽進帳篷藏了起來。
用這種方式,他們兄弟倆一連躲過了三次選丁。
很多跟他們兄弟一起選丁的男女都已經死在了城下。
而他們兩人,至少現在還活著。
聽弟弟這麼說,哥哥還是一臉的憂色。
他是個老實人,覺得不該如此。
但又不想帶著弟弟去死,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正在這時,帳篷唰的一下被人掀開。
五六個漢子沖了進來,他們二話不說,直接將兄弟倆摁在了地上。
很快兩人便被拖了出去,帳篷外站著一名刀疤臉的漢子。
此人便是他們這一隊人的香頭,名叫彭奎,據說以前是出身茂州城內的打行。
蕃僧見他下手夠狠,能管住人,便讓他做了香頭。
他看著林家兄弟冷哼道。
「老子盯了你們很久。」
「你們做的齷齪事,可瞞不過我的眼睛。」
「居然敢欺瞞羅摩宗的法師。」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被香頭抓了一個正著,林家兄弟的腦袋都是懵的。
林二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做事極為小心,這事情是怎麼暴露的。
他忽然看到一旁還跪著一個人。
那人是臨近帳篷的,叫謝老三。
仔細看去,林二樹發現,這謝老三的額頭也有些許擦去點紅的痕跡。
這一下,他心中全明白了。
定然是自己與哥哥擦去點紅的時候,被這謝老三給看到了。
於是這傢伙也學著他們擦去點紅,不過做事不密,被香頭給抓到了。
這謝老三應該是不想自己死,於是把他們兄弟也給供了出來,想藉此給自己求得一條活命。
林二樹想明白了前因後果,立刻向那謝老三瞪了過去。
那姓謝的自知理虧,眼神躲閃,不敢與其對視。
這下,更坐實了兄弟兩人就是被他給害的。
香頭彭奎可不管這些。
他讓手下對著兄弟倆就是一頓暴揍。
正在這時,一名佛將帶著手下的武僧與信眾在此經過。
見這裡正在打人,於是便問發生了什麼事。
彭奎見是佛將問話,自然不敢隱瞞,連忙添油加醋的講述了一遍。
那佛將一聽,居然有人敢抹去點紅,也是一皺眉。
這種事情他還是第一次聽聞。
按規矩,這三個私自抹去點紅的信眾,應該讓武僧當眾砸死,以儆效尤。
然而那佛將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
經過這些日子的攻城消耗,營內的丁壯們損失極大。
他手下的男女更是良莠不齊,根本就不堪用。
於是他想了想便吩咐道。
「把他們帶過來,編到前列第一個去撲城。」
佛將的命令,那名香頭自然不敢違逆。
於是一揮手,命手下將三人給押了過來。
佛將的隊伍之中也出來了幾名武僧,將三人趕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這時,那佛將又看了看香頭與他的幾名手下。
這幾個漢子比普通信眾要強壯一些,佛將的眼睛一亮,對他們吩咐道。
「我的隊伍尚缺人手。」
「這樣吧,你們幾個也到我的隊伍中。」
「跟我一起去攻打蓬州。」
一聽這話,香頭彭奎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可不傻,這幾日,他可是看著城下死了好多人。
現在讓他們幾個也跟著普通信眾去攻城,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彭奎連忙擺手。
「這位上師,小的是負責執法的....」
「這種活計輪不到小的。」
那佛將一聽,立刻是臉色一沉。
「我等佛將都要臨陣撲城。」
「你一個小小的香頭,居然敢不聽我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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