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撿芝麻還是抱西瓜
哄的一聲，人群炸了鍋。
」那不可能吧？」
」吹牛吧？」
」種地能月入過萬，豬都能上樹了……」
陳峰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等議論聲漸漸平息。
」這不是危言聳聽。」他的聲音重新壓過嘈雜。
」這是陸書記和我精心規劃的一整套助農方案，不是一錘子買賣，是長期的、持續的、有組織的助農行動。」
」你們可以去問各自的村長和支書，今後他們每個人都會參與這個計劃，每個村都會有自己的帳號，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固定銷路。」
陳峰把喇叭往前推了推，目光鎖定人群最前排那幾個正猶豫的農戶。
」錦程今天收購價是八毛。我承認，比旁邊那位老闆低了兩毛。」
他沒有迴避價差。
」但你們想想，今天這位老闆拿著現金來，明天他還會來嗎？」
打穀場上靜了一瞬。
」他把你們的貨拉走，轉手貼個標籤，賣兩塊五、三塊。他掙了大頭，你們掙了那兩毛差價。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不會幫你們修路，不會幫你們建品牌。不會幫你們把名聲打出去。他賺完這一票就走，下次紅薯不火了，他連你們村在哪都不記得。」
人群里有人低聲嘀咕，但沒人反駁。
」可是錦程不一樣。」陳峰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我們已經在修楊樹鎮到白馬鄉的硬化路面。我們的物流車隊每天都在跑。我們的帳號上有三十多萬粉絲，天天在催我們上新貨。」
」這些，是今天來了、明天就走的人能給你們的嗎？」
陳峰把喇叭放低了一些。
」大家都是莊稼人，我也不說那些花里胡哨的大話。我就問一句，你們是要一次性多掙幾十塊錢？還是往後半年、一年、年年都有人來收你們的貨？」
夜風吹過打穀場，帶起一陣沙土。
沒有人說話。
陳峰看著那些被白熾燈照得明暗不定的臉。
有年輕的，有蒼老的。有猶豫的，有動容的。
他知道，光畫餅不夠。
得有約束。
」所以。」陳峰語氣一轉。」我把話放在這兒。」
」今天，錦程的車照常收貨，願意賣給我們的，八毛一斤，跟之前說好的一樣。」
他指了指身後劉浩和二黑的方向。
」但如果今天有人選擇把貨賣給別人的……」
陳峰頓了頓。
打穀場上安靜得只剩風聲。
」那以後的貨，錦程不會再收，助農扶持計劃的名單里，也會把你拉出去。」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陳峰沒有用威脅的語氣說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規則，而不是在施加壓力。
」我不想勸大家，這是你們自己的貨，你們有權選擇賣給誰。」
陳峰從石墩上跳下來，把喇叭遞給劉浩。
」撿芝麻還是抱西瓜，你們自己掂量。我們的車就停在東頭，不催你們。」
他轉身走回越野車旁，靠在車門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八點十七分。
院子裡的隊伍開始鬆動。原本排得整整齊齊的人群，有人往後退了兩步。
有人扛著蛇皮袋猶豫著，左看看那張擺滿現金的桌子，右看看停在路邊的錦程貨車。
金鍊子胖子揚聲喊了一句。
「老鄉們！別聽那些畫大餅的！一塊錢一斤，過秤就給現金！真金白銀摸得著！什麼源源不斷，那都是以後的事，以後的事誰說得准？」
幾個猶豫的農戶又朝桌子挪了兩步。
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沒動。
一個扛著半袋紅薯的老頭轉過身，看著樹下的陳峰，嗓門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小陳老闆，你說的那個以後……到底是多久以後？」
陳峰抬起頭，對上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
「叔，下周二，第二批訂單開始收。」
「你保證？」
「我保證。」
老頭盯著他看了三秒，扛起蛇皮袋，一聲不吭地朝錦程的貨車走去。
金鍊子胖子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翻在地上。
「一塊二！一塊二一斤！誰賣給我，當場加價！」
隊伍再次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在兩邊來回掃。
打穀場上的人群開始鬆動。
最先是後排幾個年紀大的，互相對視了幾眼，低聲嘀咕了幾句，然後推著板車默默從黃牛那邊的隊伍里退了出來。
緊接著，中間一個扛麻袋的中年漢子放下肩膀上的東西，回頭看了看那張擺滿現金的桌子，又看了看陳峰的方向。
他咬了咬牙，彎腰把麻袋重新扛起來，轉了個方向，朝二黑那邊走去。
」老張！你幹啥？」旁邊有人喊他。
」賣給錦程。」老張頭的聲音不大。」我兒子的婚禮再想辦法，路子不能斷了，錦程的信譽我相信。」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第三個。
第五個。
十個。
隊伍像退潮一樣，從那張摺疊桌前慢慢散開。
金鍊子胖子著急了。
」一塊二！一塊二！有多少我收多少！」他扯著嗓子喊。」現錢！當場結清！！」
已經沒人回應他。
人群已經轉向了。
不是因為八毛比一塊二更多。而是因為他們聽明白了一件事，錦程的八毛後面，跟著的是整條路。
黃牛的一塊二後面，什麼都沒有。
一次飽和次次飽的道理大家還是懂的。
光頭胖子臉色鐵青，朝陳峰那邊看了一眼。
陳峰始終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頭都沒抬。
十五分鐘後。
打穀場上的格局徹底翻轉。
黃牛那張桌前只剩三四個人還在猶豫，其他人全部匯入了二黑和李大強負責的過秤隊伍。
二黑忙得滿頭大汗，一邊過秤一邊在本子上飛快記數。
李大強胳膊肘上的擦傷也顧不上了，搬起麻袋就往車斗里扔。
光頭胖子站在空蕩蕩的摺疊桌前，看著桌面上沒怎麼動過的現金，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惱怒，又從惱怒變成某種說不出的挫敗。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一揮手。
」收攤，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