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不值得你回頭

  阮棠枝把邀請函收進包里，指尖在那個奢華的黑色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抬起頭看他，「謝謝，等傅司珩那邊忙完了，我和他一起去看看。」

  她語氣很平常，可「我和傅司珩」這幾個字連在一起說出口的時候，季朝霖還是明顯頓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提前給我發個消息，我讓人安排。」

  說完這句，兩人之間忽然就沒什麼話了。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季朝霖把剝好的那一小碟蝦仁往她面前推了推。

  阮棠枝道了聲謝，拿起筷子慢慢吃。

  她吃得很安靜，偶爾喝一口湯，視線基本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

  季朝霖就不一樣了。

  他自己幾乎沒動幾筷子，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她那邊飄。

  她低頭喝湯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安安靜靜的。

  她嚼東西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動，還是跟以前一樣，像只小倉鼠似的，吃得可愛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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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樣子一筆一划地描下來，存進腦子裡，帶到國外去，以後想的時候能翻出來看。

  阮棠枝倒是沒感覺到它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可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後背繃著，後脖頸那塊兒莫名發涼，總覺得暗處有雙眼睛盯著自己。

  她下意識往餐廳四周掃了一眼，靠窗那桌坐著一對情侶，正湊在一起看手機。

  角落裡有個獨自用餐的中年男人，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

  再往遠處，吧檯邊上站著兩個服務員在低聲說話。

  沒什麼異常。

  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是揮之不去。她伸手摸了一下後頸，皺了皺眉。

  「怎麼了？」季朝霖注意到她的動作，「有點冷嗎？」

  「沒事。」阮棠枝搖搖頭，「可能有點累。」

  季朝霖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那要不……」

  「吃完再走吧。」阮棠枝打斷他，「你還沒吃幾口。」

  季朝霖訕訕地收回話頭，低頭扒了兩口飯。

  可沒過一會兒，視線又不自覺地飄過去了。

  阮棠枝這次注意力在他身上，一下子就發現了。

  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忍不住抬頭，「季朝霖。」

  「嗯？」

  「你能不能好好吃飯？」

  季朝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行行，我吃我吃。」

  他老實了一陣，夾了兩筷子菜塞嘴裡，嚼著嚼著，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這不是……以後想看也看不著了嘛。」

  聲音很低，阮棠枝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接話，低頭把碗裡最後一點湯喝完。

  這頓飯吃得確實沒什麼滋味。

  阮棠枝心裡裝著事。

  再加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被盯著的感覺，她後背一直微微發緊。

  季朝霖倒是從頭到尾都在努力活躍氣氛。

  一會兒說這家的松鼠鱖魚做得地道。

  一會兒又講他這次出國要去的幾個城市，哪兒的咖啡好喝，哪兒的冬天冷得邪乎。

  阮棠枝聽著，偶爾應一聲，大多數時候只是點點頭。

  飯吃到後半程，季朝霖終於停了筷子，拿紙巾擦了擦手，認真看著她，「枝枝。」

  「嗯？」

  「我走以後，你要是有事，還是可以找我。微信別刪，電話別拉黑，可以嗎？」

  阮棠枝看著他，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季朝霖鬆了口氣，像是了了一樁心事。

  兩人起身的時候，阮棠枝餘光又掃了一圈餐廳，還是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阮棠枝拿出自己的手機，點到那個專屬於他們倆的APP，將屏幕面向他，「季朝霖，這個APP的帳號我註銷了，留著實在不太合適。」

  季朝霖張了張口，想讓她不要註銷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現在沒有任何立場說這些話，他們之間早就不可能了。

  「好。」

  阮棠枝點擊註銷帳號，沖他微微頷首，「保重。」

  季朝霖也沖她點了點頭，「枝枝，再見。」

  阮棠枝拿著包起身離開座位，說實話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阮棠枝剛走出兩步，手腕忽然被人從後面攥住，力道不輕。

  她被扯得一個踉蹌，整個人撞進一個帶著熟悉木質調香水味的懷裡。

  季朝霖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頸窩，手臂箍著她的腰，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阮棠枝整個人都僵住了，反應過來之後下意識掙扎了兩下，「季朝霖……」

  「讓我抱一下。」他的聲音悶在她肩膀的布料里，有點啞，「最後一次了。」

  阮棠枝的手抬到半空，頓住了。

  「我知道我和你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季朝霖的呼吸拂在她耳側，語速很快，像是怕一停下來就說不出口。

  「我就是……就是不甘心。但我不糾纏你，真的。枝枝，我就是想跟你說，以後要是傅司珩欺負你，哪怕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我也不會放過他。」

  阮棠枝鼻尖一酸，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掌心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不會的。」

  短短三個字，溫柔卻決絕，徹底劃清了兩人的界限。

  她安撫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裡，盡數變了模樣。

  餐廳二樓的VIP暗影角落，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早已佇立良久。

  傅司珩一身黑色正裝，周身氣場冷得刺骨，深邃的黑眸死死鎖定樓下相擁的兩人，眼底翻湧著駭人的狂風暴雨。

  他在看到那份離婚協議之後，就沒忍住衝到了這兒，可他還沒來得及質問。

  入目所見的畫面，還是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臟，疼的快要窒息了。

  樓下燈火溫情，相擁的男女姿態親昵，溫柔安撫，難分難捨。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普通的告別？

  分明是自己深愛的妻子，留下一紙已經簽好字的冰冷離婚協議書，轉身就和舊愛私下約會，纏綿相擁，依依不捨。

  這些畫面串聯在一起，不就是私奔的前奏？

  她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離開他。

  所謂的冷靜，所謂的考慮，全都是假的。

  因為孩子的事情他瞞著她，所以……哪怕是善意的謊言，她也不會原諒他了。

  本來他們之間一年的感情怎麼能比得上人家20多年的感情呢？

  只要季朝霖低頭，示弱，他一輩子都比不上他。

  她從頭到尾，就是想乾乾淨淨擺脫他，然後奔赴季朝霖。

  樓下，季朝霖貪戀地抱著懷裡的人，遲遲不肯鬆開。

  樓上，傅司珩薄唇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白，眼底的溫柔徹底覆滅，只剩下冰封般的陰鷙與滔天醋意。

  他靜靜佇立在暗處，看著那一幕刺眼的相擁，眼底的溫度寸寸歸零。

  他收回視線，一秒也看不下去了。

  季朝霖又緊了緊手臂，這才慢慢鬆開她，退後一步。

  他眼眶有點紅，卻還是笑了笑，抬手在她頭頂胡亂揉了一下，「走吧，枝枝，別走回頭路，我不不值得你回頭。」

  阮棠枝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快步出了餐廳大門。

  他不希望她走回頭路。

  這一路的傷害已經造成，她一旦原諒，選擇了走回頭路，那只會讓她受的傷加倍。

  看著她出門，眼眶裡的淚再也沒忍住滾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