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平安符與長明燈
傅司珩沒在關著他,他恨不得弄死他,但他說過了要報恩,他說到做到。
只要能讓他媳婦兒少愧疚一點,別說是一個前夫,就是他目前的情敵,他都能忍!
傅司珩看了一下醫生發過來的視頻,她的生命體徵平穩,自己稍稍鬆了一口氣。
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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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開車出了門,沒有回醫院,腦子很亂很亂。
把車停在江邊,一個人順著江邊慢慢走著。
晚風吹在臉上,微微涼!
傅司珩知道她心裡也不好受。
她有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遊輪上的二選一成了她的心結。
她依舊會對他笑,和他撒嬌,可是那種感覺像是蒙著一層霧,他們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
還有持續性的發呆,以及連綿不斷的噩夢……那兩條逝去的生命,夢裡出現的那個寶寶,都在折磨著她。
如果這些心結沒有解開,她永遠都走不出來。
傅司珩一個人在江邊待了很久,久到四肢麻木,才緩緩站起身。
說實話,他自己也沒有走出來,那個寶寶不只是阮棠枝的心結,也是他的。
他對阮棠枝是虧欠的,對寶寶也是!
他作為一個她的丈夫,小孩的父親,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
他回到車上,又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又開車漫無目的的開始瞎轉。
最後,到了一座山腳下,看了許久才發現他居然到了靈華寺下。
往上走,山頂就是靈華寺。
傅司珩是真的沒有刻意要來這兒,不知道自己怎麼開著車就來了。
也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傅司珩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是凌晨5點。
天微微亮,青灰色的天際線破開一線淺淺的魚肚白,薄霧纏繞著整座山林,溫柔又神秘。
醫生說枝枝要中午才能醒,漫長的空餘時間裡,他無處可去,也無心去別處。
他既然來了,那就上去給她求個平安符。
人人都說靈華寺的香火最旺,平安符最是靈驗,能擋災厄,護人安穩。
除此之外,他心裡還壓著一樁無人知曉的心事。
他想給那個不在的寶寶點一盞長明燈。
這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遲來太久的第一件事。
也是如今唯一能為那個還未降臨人間便悄然離去的孩子做的一件事。
山林褪去了深夜的寒涼,晨間的風清淺柔和,卷著草木與晨露的清冽氣息,漫過肩頭。
四下極為寂靜,人間還未徹底甦醒。
清脆的鳥叫與細碎的蟲鳴交織,縈繞在蜿蜒的石階兩側,襯得整座山林愈發清幽空靈。
傅司珩孑然一身,一步一步往上走。
黑色的大衣被山風微微吹起,身形挺拔卻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借著這段漫長的山路,一點點細數心底堆積的愧疚與遺憾。
一個多小時後,天光徹底亮開。
寺院的門已經開了,紅牆黛瓦,飛檐翹角,靜靜佇立在群山之巔,淡淡檀木香撲面而來。
幾個小沙彌拿著掃帚,正清掃台階上的落葉。
聽見腳步聲靠近,掃地的小沙彌齊齊抬眸。
最小的那個小沙彌看著眼前身形挺拔、神色沉斂的男人,禮貌合十,「施主早上好。」
傅司珩微微頷首,聲音偏啞,「打擾了。」
「施主是來上香祈福嗎?」小沙彌輕聲問。
「嗯。」傅司珩目光掠過寺院正殿,頓了頓,開口,「我想先去往生殿點燈。」
小沙彌愣了一下,隨即溫順點頭,「往生殿在西側偏院,師父已經在殿內誦經了,施主直接過去即可。」
「多謝。」
傅司珩順著青石小徑走到西側偏院。
往生殿門半敞,暖意從裡面漫出來。
殿內燭火點點,一排排長明燈靜靜燃著,光影溫柔,卻藏著無數世人的遺憾。
殿中一位老僧人靜坐蒲團上,閉目誦經,眉眼平和滄桑。
聽見腳步聲停在門口,住持緩緩睜眼。
四目相對。
住持先開口,聲線低沉溫和,「施主清晨上山,心事很重。」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傅司珩腳步一頓,站在門口,喉間微緊。
他見過無數場面,殺伐、談判、算計,從來從容不迫。
可站在這滿殿燈火前,他第一次生出無處遁形的疲憊。
他抬步走入殿內,輕聲應答,「大師慧眼。」
住持看著他眼底化不開的沉鬱,「世人上山,多求富貴、求順遂、求姻緣。施主所求,不是為自己。」
傅司珩垂眸,看著眼前搖曳的燈火,指尖微蜷。
「我想為我妻子求一個平安符。」
他停頓片刻,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燭火風聲里,又補了一句。
「也想為我們那未出世的孩子,求一份安寧。」
住持聞言,微微頷首,「逝者已矣,生者難安,是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他心底最深的結。
傅司珩胸口驟然一悶,酸澀猛地翻湧上來。
他低低「嗯」了一聲,嗓音徹底沙啞,「是。」
「我妻子……被困在過去太久了。」
他很少和人說起這些,從未對外袒露過半分脆弱。
可在這座古寺、在點點長明燈下,他忽然想找人說說話。
「她夜夜做噩夢。」傅司珩語速很慢,字字都壓著沉重,「夢裡是過不去的選擇,是逝去的人命,還有那個沒留住的寶寶。」
「她表面會笑,會和我撒嬌,可心裡一直都在熬。」
住持靜靜聽著,並未打斷。
傅司珩抬眼望著一盞盞明滅燈火,眼底覆著一層薄薄的紅。
「外人都覺得,我是掌控一切的人,我能護她,能擺平所有事。」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喉結狠狠滾動一圈,語氣帶著極致的疲憊與自責。
「我護不住她的心結,也護不住我的孩子。」
「我算不上一個合格的丈夫,更算不上合格的父親。」
住持輕聲道,「施主何必如此苛責自己。緣分來去,皆有因果,非一人之過。」
「不是因果。」傅司珩輕輕搖頭,語氣執拗,「是我虧欠。」
「她承受的愧疚、煎熬、夜夜難眠,一半是世事無常,一半是因我而起。」
住持看著他眼底深情與愧疚交織,緩聲問道,「施主想為未出世的孩子點長明燈,可願自己親自來?」
「我想。」傅司珩立刻應聲,語氣帶著難得的懇切,「麻煩大師。」
住持起身,從案上取來一盞乾淨小巧的油燈,遞到他掌心。
燈盞微涼,分量很輕,卻壓得他掌心發沉。
「燈明,念存。」住持道,「施主有什麼話,可對孩子說。燈火通靈,皆能聽見。」
傅司珩指尖握住燈盞,緩步走到空位前,輕輕放下。
他接過火燭,親手點亮燈芯。
小小的火苗倏地亮起,輕輕晃動,映在他漆黑眼底。
殿內很靜,只剩燭火噼啪微響。
他垂眸看著那一點微光,聲音低啞溫柔,帶著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脆弱。
「寶寶。」
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喚一聲他們的孩子。
「爸爸來看你了。」
「很晚,也很對不起。」
「你來這世間一趟,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得到。」
他呼吸微頓,喉間發澀。
「是爸爸媽媽沒察覺到你的存在,沒能留住你。」
「你別怪你媽媽,所有難受、所有遺憾,都算我的。」
「以後這盞燈,爸爸替你長明不滅。」
「歲歲年年,燈火不息,我就年年歲歲,記得你。」
「你安心走,不必回頭,不必受苦。」
「下輩子,投個安穩順遂的好人家,平安長大,無憂無慮。」
他靜靜佇立在燈前,久久未動,「如果你願意等爸爸媽媽,那就再多等等,等媽媽身體好些,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回來……」
「到那時候,爸爸一定保護好你。」
住持看著他背影,輕聲嘆道,「施主執念太深,於心、於妻、於孩童。」
傅司珩緩緩回神,輕輕合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情緒收斂大半。
「我不求解脫。」
他轉身看向住持,語氣堅定。
「我只求我太太解脫。」
「只要她能慢慢好起來,不再自我折磨,我可以一輩子帶著這份愧疚。」
住持微微頷首,「施主還要求平安符?」
「是。」傅司珩應聲,「求一道平安符,保她身體康健。」
「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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