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手裡攥著錢，心裡便有了底，說話自然也有了底氣

  第89章 手裡攥著錢，心裡便有了底，說話自然也有了底氣

  雖說影院與秦萬山家所在的雜院隔了近四十分鐘的腳程，可消息這東西跑起來比人快得多，前後不過一個小時，影院門口的滷味攤子用死豬肉做滷味這檔子事兒，便傳到了雜院裡頭來了。

  起初只是零星兩三個人在巷口嘀咕，旁人聽了也只當是笑話，隨口回一句又是誰編故事逗悶子呢」，並不當真。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傳話的人越來越多，說出來的細節也越來越全乎。

  什麼時間、哪家攤子、來了多少聯防隊員、怎麼采的樣，連那賣死豬肉的販子長什麼模樣都有人比劃著名描述了出來。

  原本不當回事的人，心裡也不由得嘀咕了起來。

  倘若這信息是編的，那這編的也太有鼻子有眼了些；倘若這信息是真的，那這事兒可就大了去了。

  九點來鍾，這擱在往常，雜院裡大多數人家早已睡下了，還沒睡的那些也都在做著睡前準備。

  可這消息傳開後，隨著人們的討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好些已經熄燈的房間又亮起了燈來，已經躺下的人們紛紛披著衣服走出了門來，三五成群地聚在巷子口、牆根下、老槐樹旁邊，加入到這場討論當中來。

  「真是黑心爛肺的傢伙！怎麼想得出來，居然拿死豬肉做滷味？」

  「就是，大夥外頭買吃食，不就是為了吃一口好的麼，要是想吃死豬肉，咱自個還不會買啊！」

  「話說，他們是怎麼弄來的死豬肉，平常咱們想買都不一定能找著門路..

  ，「怎的，趙姐問這麼細，難不成想弄點回來嘗嘗？」旁邊有人促狹地接了一句。

  「我呸你的！」趙姐啐了這人一口，「我就是在想，既然死豬肉這麼好弄，那別家攤話才說了半截就止住了，可大夥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周遭幾人當即變了臉色。

  「哎呦喂，要真是這樣，那外頭的吃食就沒一個能信得過的了..

  ，花姐這話才起了個頭，便被一老爺子給打斷了。

  「瞎扯淡，活豬都不夠賣的，哪來那麼多死豬？別自己嚇自己。」

  「別扯這麼多有的沒的，我問你們啊，你們覺得這事會不會連累到萬山他？」一婦人突然插話道。

  「萬山？那不能夠！他家的食材什麼成色，咱們還能不知道？那豬頭新鮮的恨不得張嘴咬人一口，跟死豬肉半點不沾邊！」

  「可咱知道有什麼用？外頭的人不知道啊，就跟剛剛花姐說的那理兒一樣，這事兒一出，估摸好多人心裡都要犯嘀咕，覺得外頭的吃食都不安全..

  「」

  「嘿，你這話說得還真有幾分道理...

  心「現在可不是有道理沒道理的事，是咱們要怎麼樣才能幫得上萬山。

  你們可別忘了咱現在都從萬山這頭拿食材回去清洗，一天能掙個八毛一塊的，要是萬山被這事給影響到了生意，買賣縮水了，那這食材不也得跟著縮水？

  如今一天上千斤的食材都不夠咱分的，要是再減成個三五百斤的，那咱的收入不也就得跟著縮水？」

  大夥原本只是以聊八卦的心情來議論這事兒，像往常一樣圖個嘴皮子痛快。

  可這句不知道誰說的萬山要是倒了，咱還能掙什麼」一出口，像一瓢涼水澆到了炭火上，嗤」地一聲，原先那股子熱鬧勁兒便散了。

  在場眾人臉上那層戲謔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手裡的蒲扇也不扇了，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半天沒端起來。

  尤其是各位嬸子們，自打從街道辦接了這清洗食材的活計後，她們在自家屋裡說話的嗓門都比以前亮了三分，腰杆子也直了。

  為啥？

  因為手裡有了穩當的收入。

  一個月三十來塊，可不比尋常廠子裡頭的臨時工掙得少。

  而且還不用天不亮就出門趕班車，不用點卯簽到，坐在自家門口、蹲在公共水龍頭邊就把錢掙了，還不耽擱洗衣做飯、餵雞收衣等家務活計。

  手裡攥著錢，心裡便有了底，說話自然也有了底氣。

  可這底氣，全系在秦萬山那攤子上。

  秦萬山那生意越做越大，她們手裡的活就越多，腰板就越直；可要是他那買賣受了影響，食材量一縮水，那她們這剛挺起來的脊梁骨，怕是要跟著彎下去。

  這可不能夠！

  嬸子們的危機意識瞬間就上來了，話題也從隨口聊聊八卦，變成了商量對策。

  「明兒啥活我都不幹了，就搬個板凳坐萬山那鋪子門口，見人就說，我是秦萬山的雜院鄰居，我替他做保！他家的肉啥樣，咱們天天都見著，那豬頭新鮮得跟活的似的，還能有假？」

  「這主意成，那我就讓我家那口子去當個託兒。

  啥時候路上人多，啥時候就讓他溜達到鋪子前頭買滷味，還得多買、大聲買，邊走還得邊嚷嚷。

  這秦記滷味用的都是好肉，乾乾淨淨的，跟那死豬肉做的根本就不是一路貨！那死豬肉一鹵又柴又腥，一口就能嘗出來，誰吃誰知道！」

  向來愛湊熱鬧、遇事總要頭一個開口的花嬸子，今幾倒是一反常態，一直沒怎麼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前頭，聽大夥商量對策。

  直到眾人把能想到的主意都說盡了，嗓門也漸漸低下來了，花嬸子才清了清嗓子，朝大夥招了招手，示意眾人往自個這邊湊一湊。

  大夥見她那鄭重其事的模樣，不由地把腦袋給湊了過去，給湊成了個圈兒，把花嬸子圍在了中間。

  「你們說的那些招啊，有用，但不大，便是咱們磨破了嘴皮子，外頭的人也只會當咱們是萬山花錢請來的託兒，說的全是場面話。」

  剛才提當託兒」那個主意的嬸子一聽自己的建議被否了，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里便帶上了幾分嗆聲勁兒。

  「你這麼有主意，那你說說該咋辦？」

  花嬸子對此倒是毫不在意，搖了搖手中蒲扇，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照我說呀，這事兒還是得公家出面......」

  話還沒說完，當即便有人連連搖頭道：「公家？公家替個體戶出面？不能夠，這會子估摸那些單位想撇清關係都來不及呢，哪會巴巴的往前湊？」

  「你要是啥都不干，就等著公家自個兒貼上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兒。

  可咱要是跑到街道辦那頭去，一塊兒替萬山作保呢，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五個、十個！

  咱這雜院幾百號人，怎麼也能湊出百八十號人來。

  這麼多人一齊給萬山作保，便是公家原本不想管，也不得不重視起來了吧？」

  嬸子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去，圍坐著的嬸子大爺們也還沒來得及接茬，雜院外頭的巷子裡便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起初眾人沒太在意，畢竟雜院外頭那條巷子四通八達，這個點兒雖說不早，可趕著上夜班的、加完班摸黑回來的工人都常有，車鈴聲過路是尋常事。

  可那鈴聲卻不像往常那樣由近而遠地消失在巷子深處，反倒到了雜院門口便戛然而止，眾人不由得紛紛扭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院門方向，與正抬著二八大槓跨入雜院的眾主編跟何美雲兩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呦，各位嬸子大娘、大爺大伯們，這麼晚了還沒歇著呢？」鄭主編開口打過招呼後，便打聽道，「秦萬山同志回來了沒，我有點要事兒要找他。」

  「還沒呢！他們一大家子都在外頭鋪子裡忙活，屋裡頭黑燈瞎火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

  花嬸子搶答過後，朝著何美雲擠眉弄眼了一下，反過來打探道，「美雲，這位是您領導吧？這大晚上的過來找萬山，是不是為了那檔子死豬肉的事兒？」

  不等何美雲回答，鄭主編便率先點頭道：「對，我是美雲的領導，姓鄭，大家叫我一聲小鄭就成。」

  鄭主編此行確實是衝著秦萬山來的，可既然秦萬山還沒回來，那朝其周遭鄰居打聽打聽也成。

  畢竟，一個鄰居說你不好，未必是真；兩個鄰居說你不好，也興許是私人恩怨；可若是連街坊四鄰都眾口一詞地往外挑你的毛病，那這買賣趁早甭做了，不如老老實實找個班上，免得日後黃得更難看。

  因此，當花嬸子問起他是否為了那樁死豬肉的事兒而來時，鄭主編非但沒有避諱，反倒顯得格外熱忱，乾脆點頭承認：「沒錯兒，我就是為了這麼檔子事來的。」

  見鄭主編承認，花子眼珠子一轉，便把前因後果全都串起來了，猛地一拍巴掌，道：「鄭主編，您這大晚上趕過來，該不會是萬山那第二篇報導，因為死豬肉這檔子事，上不了報吧？」

  這話一出，周遭雜院鄰居紛紛屏住了呼吸，等待鄭主編的答覆。

  「現在嘛，還不好說...

  」

  鄭主編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主要是這事兒鬧得著實太大了些，我們相信秦萬山同志是清白的，可外頭的人不知根不知底，想讓人信，就得掏出實實在在的證據來。

  我這趟過來，一是想看看秦萬山同志那邊能不能拿出過硬的憑證，二是也想聽聽你們這些天天跟他一個院子住著的鄰居，是怎麼想這事兒的。」

  「呦，那鄭領導您來得可真夠巧的！」花嬸子聽罷，手裡的蒲扇往膝蓋上一拍，嗓門都亮了幾分，「咱剛才正商量著呢，準備去街道辦那頭，聯名給萬山作保去！」

  「聯名作保？」鄭主編下意識重複了一下這關鍵詞。

  「是呀，就跟鄭領導您說的那樣，咱自己說得再好聽，外頭的人也只當是咱收了萬山的好處，可要是公家出面，那分量就不一樣了不是？

  可想讓公家給出頭，總得給人家一點底氣不是？

  所以，咱們就準備聯合給萬山他做保，咱給萬山他作證，證明他那食材都是新鮮的，他那滷味都沒有問題，好讓公家大大方方地去宣傳，去幫萬山證明，他家的都是好東西，讓外頭那些人知道，秦記滷味是經得起查的！」

  鄭主編沒想到才剛過來便撞著了這麼一樁大事，那秦萬山還在鋪子裡頭沒回來呢，雜院鄰居們便已經替他操心上了，還替他做了決定，要給他作保。

  看來秦萬山一大家子在這雜院裡頭的口碑挺好，人緣也不錯...

  「成！」鄭主編把車撐腳踢開，把自行車往牆根一靠，「既然你們都要去，那我也跟著走一趟。」

  花嬸子二話不說，把蒲扇往腰後一別，抬腳就往巷口走，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跟上去，出了雜院大門，拐上巷子，一行幾十人浩浩蕩蕩地朝著街道辦的方向走去。

  街道辦早在這事兒傳開的當口便已經得了信兒，此刻周濤正領著幾個幹事圍坐在辦公室里，正為對策絞盡腦汁。

  晌午秦記滷味才剛風光開業，街道辦、工商部門、銀行三家齊齊出面站台，輪番講了好話不說，鋪面、廠區、貸款一樣一樣地往外掏，可謂是實打實地把面子給足了。

  結果晚上就鬧出這麼大一樁事，雖說跟秦記滷味沒有半毛錢關係，可若不及時澄清，大眾的唾沫星子一攪和，那幾家的臉面豈不是要跟著一塊兒被人踩進泥里去？

  和花嬸子她們那套靠人靠嘴的野路子思路不同，周濤這邊頭一個想到的，是秦萬山能不能掏出實實在在的憑證來。

  但凡有一沓蓋著紅戳的進貨單據在手裡擺著，這事兒便已經解決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是怎麼讓大伙兒都知道的問題。

  宣傳這事光靠街道辦是不夠的，還得藉助別的渠道，或許，曾經報導過秦萬山的【民生日報】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要怎麼才能說動它們趟這一趟渾水呢？

  就在周濤尋思怎麼把民生日報拉下水的當口，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門一推開，站在門口的竟是花嬸子、鄭主編、何美雲一行人，後頭還影影綽綽地跟著好幾十號人，黑壓壓地擠在樓道里。

  「花大姐？鄭主編？何記者？這大晚上的......你們怎麼湊一塊兒來了？」

  「咱是來給萬山作保的。」花嬸子開門見山道。

  「作保？」周濤發出了與鄭主編頭一回聽到這話時同樣的疑惑。

  「是呀...

  「7

  花嬸子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解釋道，「這不是那死豬肉的事鬧得挺大的麼，咱們鄰居一合計，覺著不能光在雜院裡頭干著急，得干點什麼。

  就商量著來街道辦這邊，聯名給萬山作個保，證明他那攤子上的滷味乾乾淨淨，半點毛病沒有，讓大夥放心買、放心吃。」

  「6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