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死亡許願13

  周宇冷笑：「你不要是吧，那我和你媽說，你早戀，坐別人的車回家……」

  黑髮少年擋在她的面前，雙手抱胸，自以為威脅能夠讓她收下那沓錢，卻透過鏡片撞見她固執的清亮眸子。

  

  他從小生存方式，造就了他習慣用威脅讓人妥協。

  不過這個繼弟還不算太壞。看到她的補習申請單後，一周不回家去外面修車，賺到兩萬給她當補習費。

  說話難聽，態度也很兇很冷，卻是嘴硬心軟，兩萬塊錢，寧柚深知以他這個年紀，靠修車，這份錢也來得極不容易。

  難以想像他賺這份錢背後有多辛酸。

  「謝謝你，阿宇，但我真的不能要。」寧柚踮起腳尖，上半身微傾，仰著臉朝他靠近，抬眸直直與他對視，不躲不閃，神色感動又真摯。

  陰影鋪在她的臉上，卻遮不住她眼睛裡的光亮、淺紅眼角的彎翹，以及輕勾的唇角……離得近，周宇才發覺到，她笑起來時，臉頰有著兩個淺淺的梨渦，勾人視線。

  他整個人呆站在原地，腦子像機器斷電了般滯住，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女生。

  他看到她清透眼眸里倒映著的自己，太過傻缺，像是一頭呆傻、對她搖尾乞憐的笨狗。

  「你怎麼啦？」寧柚看他目光呆滯，不由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宇像應激的狗猛然跳開，遠離她好幾步，戒備又略顯慌亂地瞪著她，惡狠狠地道：「你說話就說話，離我那麼近幹嘛？還有，你笑什麼笑，笑起來那麼難看！」

  寧柚無辜地眨了眨眼。

  她習慣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代表尊重……哪裡離很近？方才說話明明是正常社交距離，還有，她哪裡笑得難看啊？

  寧柚不會因為他的話而懷疑自己，只覺得他眼睛有問題。當然為了照顧他的感受，她不會說出來，在外面站太久，腿都有點酸。

  她扶了扶鏡框，道歉說自己錯了，說完等他先走，自己再走。

  進了電梯。

  電梯進來一個中年人牽著一頭烈性犬杜賓，杜賓沒牽繩，看到他們，下意識呲牙威嚇，中年人也沒管。

  看著人一半高的大狗，朝她齜牙，尖銳的獸齒淌出涎水，一雙兇惡的眼睛緊盯著她，寧柚腳步微頓，攥緊了衣角下擺，不太想進這趟電梯。

  周宇直接進去了，一個窩心腳狠狠踢了過去。

  大狗慘叫一聲。

  按理說，訓得兇惡的杜賓被踢一腳，會發狂反咬，咬死不撒口。

  然而電梯裡這頭杜賓被周宇踢一腳，陡然夾起尾巴，全身哆嗦顫抖，往主人胯下鑽。

  中年人第一次見自家狗這般模樣，像遭遇天敵般嚇得失禁，四條腿顫巍巍，站都站不起來。

  「你他媽對我的狗做什麼了？」中年人怒不可遏，質問周宇。

  揣著兜的周宇斜斜睨了他一眼，站起來個子比中年男人高一截，純黑的眼瞳在電梯燈下折射不出一丁點光，陰森而冷戾。

  「遛狗不牽繩，你遛你爸呢。」

  中年人對上他那雙眼睛，心頭莫名一緊，生出不可名狀的恐懼感，耳畔似乎聽到了詭譎的蟲爬聲。

  窸窸窣窣。

  用力按開門鍵，被罵的中年人一句話不敢多說，將狗拖了出去。

  人走了，電梯留下一攤狗尿。周宇煩躁地嘖了一聲，視線微移，停在電梯外的寧柚身上，「進來。」

  他讓她站沒有狗尿的地方。

  寧柚奇怪地看了拖著狗走遠的中年人一眼，電梯門關閉，轎廂氣味複雜，臭又騷，她抬起手背擋住鼻子忍耐。

  無良養狗的人很多，按理說，以中年人的性子，不可能這麼容易放過周宇的，沒想到會這麼好說話。

  她想到剛才中年人將狗從電梯拖出來時，那滿臉驚懼，不知道在害怕什麼……

  『叮——』

  電梯門打開。

  周宇出電梯，拿出鑰匙開門進去。

  寧柚在樓道等了一會兒再進。

  她怕寧母看到她和周宇一起回家，又拉著她問東問西。

  等了差不多五六分鐘，寧柚才開門進去，這一周回家，家裡情況都一樣，周建國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看電視，寧母在屋裡忙活，周宇不在客廳，應是回了客臥。

  她看到沙發上的周建國，想到這些天，他早上都會給她五塊錢的早餐錢，進了屋，和他打招呼。

  「叔叔好。」

  周建國那是一臉和藹的笑容，「小寧回家了，你媽媽給你留了飯，還是熱的，你去吃吧。」

  一樣，好像又不太一樣，至於哪裡不一樣，寧柚都想不出來。

  她應著，去廚房吃了晚飯。

  腸胃炎吊了水吃了藥好多了，只是沒什麼胃口，她吃的不多，回客臥複習筆記。

  周宇四仰八叉躺在下鋪，沒玩手機，看到她來，便劈頭蓋臉質問：「你不借我的錢，補習班的錢怎麼辦？」

  寧柚從包里拿書的手一頓，想著他對巫守鶴的濃濃敵意，若是說巫同學給她交了一年補習費，他肯定會生氣，然後拉著她說個不停吧。

  她下午課沒上，要複習很晚，不想因此招惹麻煩。

  「我不上補習班，反正我成績一般，補習也沒用。」

  周宇蹙了蹙眉。

  一言不發。

  等她複習漸入佳境時，那沓錢又丟到她面前。

  「這些錢你拿去中午吃點好的，這麼瘦，別人還以為我和我爸怎麼苛待你呢。」

  陰陽怪氣的譏誚話語。

  「每天給我花一百，每天我會檢查的，如果你存著不花，我會去你學校，看著你花。」

  一連番的話語，寧柚一句話都插不上，只能看著他把那沓錢塞她桌子抽屜，做完這些，他拿了衣服去廁所洗澡。

  一天花一百。寧柚也就一日三餐花錢，早餐錢，周建國會給她五元，中午的飯錢，寧母給她，晚飯她回家就能吃到，花不了這麼多錢的。

  但周宇太霸道強勢，她能肯定，如果自己一天沒有花一百，他一定會像他說的那樣，看著她花完。

  寧柚嘆了口氣。

  好在明晚就要上補習課，和晚自習時間一樣，上到十點半結束，到時晚飯沒辦法在家裡，只能在食堂吃。

  很快她再次沉浸在複習之中，複習完把作業寫了，等她思緒從書本里抽離時，驀然察覺到身邊一瞬不瞬盯著她的視線。

  周宇不知道什麼時候洗完澡回來了，頭髮沒吹，濕發順毛搭在眉梢前，淡化了平素的銳利與冷厲，穿著長褲短袖，坐在下鋪床沿，純黑的眼瞳倒映著她的身影，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隱隱透著一絲危險氣息。

  寧柚來不及捕捉那絲危險是什麼，就見他轉過頭，看向手機屏幕，一聲不吭，仿佛剛才的直視目光都是她的錯覺。

  她忍著想要開口說話的衝動，起身整理書本，再去拿睡衣去洗澡，離開客臥前，陰冷的窺視密密麻麻落在她的後頸處。

  寧柚回頭看去。

  下鋪的少年已然躺了下去，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她。

  錯覺吧。

  她搖搖頭，離開客臥。

  寧柚沒有看見。

  躺著的周宇純黑的瞳仁鑽出一隻只通體漆黑的小蟲，很快他的眼睛像被挖空了一般，成了兩個黑窟窿。

  而那些黑漆漆的小蟲快速爬過地板，鑽出門縫，窸窣往外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