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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俊傑?垃圾!

  第283章 俊傑?垃圾!

  城牆下方凍結粘連的龐大屍堆被撼動了。

  「咔嚓!」

  那是筋肉骨骼被巨力強行撕裂、凍凝污血冰塊被扯開的疹人聲響。

  一具具魔骸如同被拔出的蘿蔔,在鉤索的拖拽下,沿著血泥凍結的斜坡,向上滑動,被拖上城牆。

  眼見沒有一頭魔物能突破箭矢的封鎖來到城牆近前,城衛軍的士卒也連忙去幫忙拖拽魔物屍體。

  「噗通!」

  「噗通!」

  一具又一具的魔物屍體被拖上城牆垛口,砸在城頭上。

  

  這段城牆上,除了敲鼓的人,所有人都在清理魔物屍體。

  因為斜坡的遠端入口,被江晏一個人、一張弓,鎖住了。

  姜雲站在不遠處的垛口,手中的符文短弓早已垂下。

  他呆呆地看著江晏射箭的身影,那流暢到極致、仿佛與天地韻律合一的動作,那每一箭必奪一命的恐怖掌控力————這絕非之前的「圓滿」之境!

  「化————化境?」一個古老而模糊的詞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個只在古老的殘篇記載中見過隻言片語,傳說中的技藝巔峰!

  是近乎道的境界!

  江晏他————突破了?

  韓山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勢」。

  他看著江晏的背影,又看看垛口下正被快速清理的屍坡,再看看遠端不斷爆開的污穢血花,老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精光,混合著深深的震撼與一股近乎荒謬的狂喜。

  這小子的天賦————還是人?

  城牆垛口旁的寒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與魔物污穢的惡臭,拍打在周洵蒼老的臉上。

  然而,此刻這位周家老祖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覺,只是僵立在原地,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東北角垛口前那個年輕的身影。

  就在方才,江晏身上的氣息有過一絲奇異的凝滯,緊接著,一股近乎「道」的韻律便從他每一次開弓的動作中流淌出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純粹高速,而是一種————渾然天成。

  周洵看得分明。

  江晏的箭,不再需要刻意去尋找目標,不再需要肉眼盯住那混亂翻滾的魔潮。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臂舒展,裁決弓低沉的嗡鳴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

  弓弦每一次震顫,一支鋼箭便離弦而出。


  然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箭矢,仿佛擁有了生命,擁有了預知!

  斜坡的盡頭,總會有一頭魔物恰在箭矢抵達的剎那冒頭。

  「噗!」

  污血爆開。

  不是一支箭如此,是江晏射出的每一支箭,都如此!

  周洵的心,像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一點點捏碎。

  茫然。

  前所未有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認知和驕傲。

  他看到了姜雲臉上的震撼與狂熱,看到了韓山那壓抑不住的狂喜。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

  周家,以弓術立家!《九曜射日經》乃鎮族絕學,他周洵浸淫弓道七十餘載,自問已將祖傳弓術練至爐火純青,威力絕倫。

  九曜連珠,箭如流星,貫日之威是他最大的倚仗。

  然而現在————

  他看著江晏那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的動作。

  「先祖————先祖達到了這般境界嗎?」一個從未浮現過的念頭,浮現在周洵的腦海。

  他瘋狂地在記憶中搜索周家歷代弓術強者,試圖找到一個能與眼前景象印證的存在。

  沒有!絕對沒有!

  周家歷代強者,強大在真氣渾厚,強大在箭矢威力沛然莫御,強大在秘技玄奧!卻從未有過記載,有哪位先祖能做到如此————「神而明之」的地步!

  仿佛那弓、那箭,已成了他肢體血脈的自然延伸,甚至————意志的延伸!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瞬間攫住了周洵蒼老的心臟。

  這樣一個人————真的是自己能夠扼殺的嗎?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出現在他腦海中,讓他本就因長時間戰鬥而疲憊的身軀顫抖了一下。

  他想起江晏那匪夷所思的成長速度。

  從接觸武道到現在才多久?

  數月!短短數月,從一個棚戶區的螻蟻少年,突飛猛進,如今連弓術也踏入了這傳說中的境界。

  他的耐力更是強橫得不像人,作戰兩天兩夜,箭無虛發,依舊內蘊鋒芒,深不見底!

  自己呢?

  練氣境又如何?

  真氣再渾厚,終究有限。


  《九曜射日經》威力再強,蓄力一擊之後也需要調息恢復。

  而江晏————他靠的是那超越極限的體魄和這已經「入道」的技藝。

  他的消耗遠比自己小,他的持續性————近乎無窮。這小子,甚至有可能拖到自己真氣耗盡————

  汗水沿著周洵布滿皺紋的鬢角滑落,瞬間被寒風吹乾,留下刺骨的涼意。

  看看那屍山斜坡,看看那被一人一弓扼住的魔潮,看看那年輕身影中蘊含的,仿佛能刺破蒼穹的銳氣和深不見底的潛力。

  他真的————還是「人」嗎?

  莫非————真的是古神轉世?或者————得了上古傳承?

  否則,如何解釋這等逆天之事?

  周洵目光卻死死黏在江晏身上,無法移開半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讓他在這喧囂震天的戰場上,感到了刺骨的孤獨和無邊的茫然。

  他呆立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良久之後,周洵的目光從江晏身上艱難移開,渾濁的老眼掃過自己周圍。

  近百名周家子弟散布在北城牆各處,他們身著精良甲冑,手持強弓,在各自的位置上奮力射殺魔物。

  這些都是周家花費無數心血培養的「俊傑」,是家族的基石與未來。

  他們從小泡在資源里長大,功法不缺,長輩時刻教導。

  其中不乏練髒境的好手,甚至還有幾名即將踏入練精境,足以在清江城年輕一輩中稱雄。

  當然,這裡的年輕一輩,說的是年齡沒有超過四十歲的。

  不是指江晏那十六歲的年紀。

  然而,此刻在周洵眼中,這些優秀後輩,在那道東北角垛口前的身影映襯下,顯得如此黯淡無光,甚至————猶如垃圾。

  「俊傑?」周洵心頭苦澀翻湧,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們的弓術,在江晏那已然「入道」的技藝前,幼稚得如同孩童耍棍。

  他們的耐力,在江晏那怪物般持續兩天兩夜高強度射擊猶有餘力的表現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們的成長速度?

  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數月時間,從棚戶區的螻蟻到如今這個實力,這等天資,聞所未聞!

  周家傾盡資源培養的這些「未來」,在真正的天驕面前,渺小如塵埃。

  「若他是周家人————」這個念頭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周洵的心頭。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窒息。

  江晏跟周家的關係,按正常的情況發展,他能加入周家。

  那清江城,不,整個梁州府,甚至更廣闊的天地,周家都可以站在頂端。

  周家何須再與其他世家勾心鬥角?

  一個江晏,就足以奠定千年世家根基!

  可惜,他不是。他是周家的仇敵。

  扼殺?

  這個念頭僅僅在周洵腦海中一閃,便被周洵自己否定了。

  之前,他或許還存著這個心思。

  但現在,親眼目睹了江晏那非人的弓術和深不見底的潛力後,周洵明白,任何對江晏不利的人,都是自尋死路。

  韓山那老東西,將江晏護得眼珠子似的,仿佛江晏就是他監察司未來的擎天玉柱。

  大城守段永平呢?

  他坐鎮中樞,目光如炬,豈會看不透江晏的價值?

  此等逆天妖孽,亘古難遇,是清江城未來的希望!

  誰敢在這種關頭對他不利,段永平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舉起屠刀,將整個周家連根拔起,碾為齏粉!

  殺不了,擋不住,那周家————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求存!

  屈辱感啃噬著周洵的心臟,這位周家老祖,此刻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渾濁的眼眸深處,算計的光芒重新閃爍,卻不再是殺意,而是帶著求存的掙扎。

  一個名字瞬間躍入腦海,周敏。

  那個六房的庶出丫頭,她與江晏有交情。

  在江晏剛剛進城,還弱小之時,她對江晏視如子侄。

  有這層關係在,就有緩和的餘地。

  「正安!」

  周洵喚來不遠處同樣在奮力射殺魔物的家族核心之一,周敏的親爹,周正安。

  周正安聞聲立刻收弓,快步走到周洵身邊,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關切:「老祖,何事吩咐?」

  他注意到老祖眼神中蘊含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周洵深吸一口氣,城牆外魔物的腥風灌入口鼻,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湊近周正安,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震天的鼓聲和廝殺淹沒:「你————即刻下城,回家族一趟。」

  周正安心中一凜,這種時候讓他離開城牆?

  周洵的目光越過周正安的肩膀,再次投向東北角那道拉弓的身影,眼神複雜難明。


  他收回目光,緊緊盯著周正安的眼睛,「去————把你女兒周敏帶來。就說————老祖我有萬分緊要之事,需親自交代於她。」

  周正安愣住了。

  帶自己女兒周敏來城牆下?

  這裡可是北城牆鏖戰最激烈的地方之一,魔物屍堆如山,腥臭無比,到處都是運送物資的壯丁。

  她一個沒有絲毫武道修為的女子,來這裡能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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