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盛大場面

  第263章 盛大場面

  看著自家車隊融入那遠處的人海,徐儒林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他再次端起茶盞,對著其餘幾位家主遙敬,」好了,仁義我們做了,名頭我們掙了。那麼接下來————」

  他抿了一口冰涼的茶水,眼神深邃如潭:「從今日起,所有米麵糧油,價格逐漸上調。」

  「對外就說,城外突增三十萬張口,清江存糧告急,耗用巨大,周轉艱難,不得已而為之。大家勒緊褲腰帶,度過時艱。」

  「要讓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們的安穩日子,是因為誰才被打擾的。

  他們多花的每一枚銅錢,是為了填誰的肚子。」

  屋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善。」王元吉低沉的聲音響起。

  「甚好。」林天鳴吐出兩個字。

  葉昭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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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站在清江城的最高處,俯瞰著腳下的繁華與混亂,仿佛執棋的神祇。

  一邊慷慨地「添柴」,讓江晏燃起的這把安置之火燒得更旺。

  一邊悄然收緊繩索,將那份「慷慨」背後真正的代價,冰冷地轉嫁到城內每一個升斗小民的肩上。

  糧坊大道上,左思奇剛指揮人手卸下又一批送來的木料,抹了把額頭的汗,忽然看到遠處幾支敲鑼打鼓、聲勢浩大的車隊舉著世家旗幟而來,眉頭不由得皺緊。

  他不傻,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慷慨」背後必有文章。

  遠處九霄樓頂上,那幾道模糊的身影似乎舉起了杯。

  而糧坊大道排隊領餅喝湯的隊伍中,一個抱著厚餅狼吞虎咽的漢子,忽然聽到旁邊維持秩序的城衛軍士卒低聲啐了一口:「呸!狗大戶現在才來裝好人!」

  漢子咀嚼的動作猛地一僵,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那些華美車隊和遠處金碧輝煌的九霄樓,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粗糙的麥餅,渾濁的眼中,一絲被藏起的憤怒一閃而逝。

  可就在他咽下最後一口餅子,放下陶碗之後,兩名城衛軍便扣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帶給了江晏。

  又是一名拜祟人。

  清江城的這個年節,在冰與火,明與暗的交織中,滑向無人能預料的未來。

  世家大族那聲勢浩大的「慷慨」車隊如同投入沸水的巨岩,濺起的浪濤波及了整個清江城。

  前世家大族打了樣,那些家資殷實、嗅覺靈敏的富戶豪紳們,心思立刻活絡了起來。


  很快,更多的車隊順著糧坊大道湧來。

  它們雖不及世家那般遮天蔽日,卻也自成氣象。

  管事們穿著嶄新的綢緞襖子,站在車轅上,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扯著嗓子吆喝:「祈寧坊裕昌米行,感念江巡察使安民辛勞,特獻粟米五十石!聊表寸心!」

  「安寧坊趙記綢莊,敬奉厚棉布百匹,給城外父老添件暖衣!」

  「福寧坊寶善堂藥鋪,捐獻凍瘡膏、風寒散各十箱,祈佑平安!」

  「隆運車馬行,調用大車五十輛,聽憑江大人驅使!」

  這些聲音此起彼伏,混雜在一起,竟也匯成了一股不小的聲浪。

  一輛輛騾車、牛車,甚至裝飾華美的馬車,如同趕廟會般擠上了糧坊大道。

  拉車的牲口膘肥體壯,蹄鐵敲擊著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車上堆疊的米袋、布捆、篾筐里活蹦亂跳的雞鴨,還有那些成箱的藥材,都用鮮艷的紅綢扎著,生怕不夠醒目。

  管事們指揮夥計卸貨,動作刻意放緩了幾分,務求讓周圍所有人都看清他們送的是什麼、打的什麼旗號。

  臉上堆得意的笑容,目光不時瞟向負手立在坊牆上的玄黑身影,似乎在等著誇讚。

  維持秩序的城衛軍士卒們壓力驟增,人流和車流混雜,原本還算有序的隊列有了鬆動的跡象。

  有士卒忍不住低聲抱怨:「添什麼亂!堵著道了!」

  卻被旁邊的老兵一把拽住:「噤聲!都是善人!得罪不起!」

  更多的看熱鬧人群被這些新加入的「表演」吸引,紛紛爬上更高的屋頂。

  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瞧!那不是開當鋪的劉扒皮嗎?他也捨得拔毛了?」

  「五十石米?對他劉家九牛一毛!往年冬天他糧倉里發霉的糧食都不止這個數!」

  「嘿,管他呢!有總比沒有強。江大人這面子是真大!」

  「面子?我看是怕吧!連周家都栽了,這些個土財主,哪個屁股底下乾淨?不趁著這時候趕緊表態,等著被那位煞星找上門嗎?」

  「說的也是————不過,這陣仗,嘖嘖,跟趕著投胎似的————」

  糧坊大道因此變得更像一個奇異的市場。

  一邊是剃了短髮、埋頭啃餅喝湯、眼神裡帶著惶恐和希冀的進城青壯,蹲坐在地上咀嚼著來之不易的飽足。

  另一邊,則是衣著光鮮的管事和下人們,在刻意製造的喧鬧中,將象徵著仁義的物資卸下,堆砌在另一側,形成鮮明的對比。


  空氣中,濃郁的肉餅香、牲畜的味、藥材的苦澀、馬糞的臭氣、圍觀者的脂粉香和汗味,以及那些富戶管事身上的薰香,種種氣息翻滾混合,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糧坊的坊牆高處,江晏的身影如同一塊黑鐵,紋絲不動地立在喧囂的風暴中心。

  白櫻戴著冰冷的鬼面,站在他側後半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些敲鑼打鼓送物資的隊伍,握緊了腰間的流雲劍柄。

  她能感受到那些「善意」底下翻滾的市儈、投機和表演。

  左思奇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抬頭對江晏道:「江大人,人車混雜,道路快堵死了!那些送東西的,根本不顧秩序,只顧著顯擺!再這樣下去————」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遠處陡然拔高的喧鬧聲打斷。

  只見一支格外講究的車隊緩緩駛來。

  領頭一輛豪華馬車上,跳下一個身著錦袍、麵團團如富家翁的中年人。

  他身後跟著幾個僕役,手裡竟托著幾隻碩大的托盤,裡面金光閃閃,赫然是碼放整齊的小金錠!

  那人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中氣,聲音竟壓過了周圍的嘈雜:「匯通錢莊大少爺錢貴,聽聞城外父老入城安置,缺衣少食,心中不忍!」

  「特奉上赤金五百兩!懇請江巡察使笑納,為城外父老添置衣食!匯通錢莊上下,願為江大人安民大業,略盡綿薄!」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僕役立刻將那幾盤金錠高高舉起,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奪目的光芒。

  「金子!」

  「老天爺!五百兩金子!夠買多少米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

  那些蹲在地上啃餅的青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吸引,茫然地抬起頭,嘴巴微張,忘記了咀嚼。

  金子的光芒,對他們而言,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

  錢貴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做了一件足以流芳百世的善舉。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熱切地投向江晏,等待著預料之中的感謝。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江晏身上。

  糧坊大道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江晏深邃的目光掃過那幾盤刺目的黃金,掠過錢貴那張堆滿笑容的胖臉,最後落在那些因金光而暫時忘卻了飢餓、只剩下震驚和茫然的青壯臉上。

  江晏深邃的目光掃過糧坊大道上的一個個旗號,如同寒潭映月,不起波瀾。


  坊牆之上,江晏的身影在短暫的沉默後動了。

  他朝著下方滿面紅光、期待讚許的錢貴大少爺,以及糧坊大道上所有打著旗號的世家、富戶管事們,鄭重地拱了拱手。

  「江某,代城外入城的父老鄉親,謝過錢大少爺慷慨解囊!」

  「也謝過諸位東家掌柜、世家大族的仁義之心,雪中送炭,此情江某銘記!」

  話音落下,坊牆下那些獻禮的車隊管事們,臉上瞬間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紛紛躬身回禮,錢貴更是挺直了腰板,仿佛身上鍍了一層金光。

  對這些人的心思,江晏略知一二。

  無非是懾於他屠滅周家鐵騎的凶威,趁此機會博個「仁善」之名,或者抱著各種心思。

  更有甚者,送來的東西里,誰知道又有多少陳米劣布?

  但江晏還是謝了。

  不僅謝了,他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讓左思奇和白櫻都為之一怔。

  「左統領。」江晏聲音平淡無波。

  「末將在!」左思奇立刻上前,心中疑惑江晏要如何應對這鬧劇般的「捐贈潮」。

  「抽調一百名嗓門洪亮的士卒,上坊牆。」

  「是!」左思奇雖不解,但執行命令卻不打折扣,立刻轉身去點人。

  城衛軍里,別的不多,嗓門大的特別多!

  「還有,」江晏補充道,「讓他們看清楚下面每一面旗幟,每一家送東西的,叫什麼名字,送了什麼,都記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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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百名被挑選出來的城衛軍精銳,在左思奇的帶領下,搭著梯子,手腳並用地爬上了糧坊那高大的坊牆,在江晏身後整齊列隊。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們的甲冑上,反射出寒光。

  坊牆下的人群都被這陣仗吸引了注意力,喧囂聲小了許多,無數目光聚焦在坊牆上那道玄黑身影和他身後肅立的士兵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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