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贈「肚兜」

  第172章 贈「肚兜」

  桓石虔因對桓溫極為崇拜，因而對能夠擊敗慕容垂的羅仲夏有著清醒的認知。

  從魯陽關至伊闕關，需沿鴉河河谷穿行，途經第二鴉、第三鴉等關隘，道路於山嶺溪谷間反覆起伏，其險峻程度絲毫不亞於汜水河谷。

  整體地勢屬低山丘陵，植被茂密，在古代視野極易受限，十分適合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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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石虔手握荊州精銳，卻比朱序更為謹慎，先鋒部隊未確認安全之前，大軍絕不向前推進一步。

  在得知朱序戰敗的主要原因後，還吸取了朱序失利的教訓，命前鋒步卒身披重甲開路，在其後方布置百名強弩手，以防範郭磐、許驍這類猛士利用地形的特點發動突襲，在勇猛的將領，在這狹小的抵禦，不可能抵擋得住強弩近距離的射擊，絲毫不給對方半點的可乘之機。

  原本六天的路程，他足足用了十一天，幾乎每一處可藏人的樹叢草叢，都要以長槍探查一番。

  羅仲夏原本有意借大破朱序的高昂士氣設伏，再從荊州軍身上占些便宜。

  可桓石虔這位素以勇猛激進著稱的虎將，竟表現得比司馬懿還要司馬懿。

  司馬懿好歹是在鹵城之戰吃了諸葛亮大虧後，才深知正面作戰勝算不大，選擇龜縮死守。

  可桓石虔卻一戰未打，先怯三分，這是何道理？

  羅仲夏只得放棄伏擊計劃，退守伊闕關，靜候桓家荊州軍的到來。

  桓石虔吃定洛陽缺鹽的軟肋，即便兵臨伊闕關外，也並不急於進攻，而是紮營固守，擺出一副先立足不敗之地的架勢。

  足足用了三天時間將營寨築牢後，他才發動第一次進攻。

  荊州軍的進攻頗有章法，卻也極為克制，明顯不以破城為目的，只在試探伊闕關的防守虛實。

  畢竟若一味固守不攻，反而可能被羅仲夏瞞天過海：只留少數兵力於伊闕，主力或東出虎牢掠取中原鹽源，或西進弘農投奔苻堅、姚萇————

  如此也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拿羅仲夏來立威正是他們此次北伐的關鍵原因之一。

  絕不能放任羅仲夏輕易離開洛陽。

  只要確定伊闕關守軍兵力未減、防禦嚴密，桓石虔便選擇撤兵，以保存實力。

  於是桓石虔每日不定時發動一次或兩次試探性進攻，但總在戰事升溫之前果斷退兵，決不讓戰事升級，多耗兵力。

  羅仲夏立於伊闕關上，望著從容不迫的荊州軍，忽然想起諸葛亮送女裝於司馬懿的典故，便道：「你們誰有膽量，替我去對方大營送一件禮物給桓石虔？」

  趙成才應聲而出：「屬下願往！」

  羅仲夏見趙成才毫無威脅的模樣，點頭道：「好，此番若成，記你一大功。」

  趙成才欣然領命，毫不畏懼，單人匹馬帶著禮物馳向桓軍大營。

  「我乃仲夏公麾下使者，求見桓刺史。」

  趙成才在營外高呼。

  接到通報的桓石虔眉頭一皺，問道：「來了幾人？」

  「僅一人，似一書生。」

  雖知來者未必善意，但身為龍亢桓氏子弟，他絕不能示弱於人。若連一介使者都不敢見，傳出去還有何顏面立足天下？

  「讓他進來！」桓石虔毫不遲疑。

  趙成才大步走入營帳，眼中卻掠過一絲譏諷。

  他在江南生活多年，深知晉室高門極好顏面。像桓石虔這樣的世家子弟，最重聲名，絕不願行有損家譽之事。

  「在下壽陽趙成才，見過桓將軍！」

  趙成才一板一眼的見禮，他是羅仲夏麾下最講禮數之人，因曾窺見高門生活一隅，心生自卑，不免刻意模仿，壯自己聲勢。

  桓石虔眼中閃過一抹輕視。儘管趙成才禮節周到，在他眼中卻不過是東施效顰。真正的高門風範，憑的是出身，而非虛禮。

  他對羅仲夏的班底早有了解，知趙成才出身寒微，家道衰敗至極，曾為鄉紳做帳房謀生。平日這般人物，他連一眼都不願多看。

  「何事？」桓石虔根本不回禮。

  趙成才也不動氣，笑道：「仲夏公素來仰慕桓刺史，特命在下獻上一禮。」

  桓石虔有些意外。仰慕自己？是真是假？

  能得羅仲夏這等人物欽佩，倒確實是件有顏面的事。

  桓石虔還有些小小的期待。

  「呈上來！」

  他一招手，身旁親衛上前接過木盒。

  親衛打開木盒，一見其中之物，頓時打了個寒顫，遲疑不敢遞上。

  「拿來！」

  桓石虔見狀已知不妙，仍鎮定地招手取來。只見盒中竟是一件女子肚兜，他眼中霎時騰起怒火，隨即卻大笑：「這禮物我很喜歡。回去告訴羅仲夏，此物我暫且收下，待砍下他頭顱時，便以此包裹，送往建康。」

  「送客！」

  他面上仍維持風度，拳頭卻已攥緊。

  他自然明白這是羅仲夏故意激怒他：百年前，諸葛亮就曾以此法羞辱他們的高祖宣皇帝司馬懿。

  儘管心裡清楚，但怒火卻仍難以抑制。

  小人安敢如此辱我？罪該萬死！

  可他越憤怒，就越發確信自己的戰術正確。

  羅仲夏連這等手段都使出，正說明他已如當年諸葛亮那般，無計可施。

  桓石虔召集眾將，故作大度地將紅肚兜示與眾人，說道：「羅仲夏身為王猛弟子，看來書只讀了一半。他只記得諸葛亮羞辱宣皇帝的典故，卻不知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他送此物，豈不正暴露其急於求戰之心？正因我軍策略得當，他們才如此急躁。」

  在一片鬨笑聲中，桓石虔更加堅定了穩紮穩打的決心。

  接下來的半個月，桓石虔將「穩紮穩打」貫徹到底。

  每日仍是試探性進攻，從未發動過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強攻。

  這一天，他照例在確認伊闕關守備如常後，果斷撤軍。

  羅仲夏望著再次退去的荊州軍，揮手召來鄧二娃，輕聲道：「從今日起，營中俘虜膳食照常供應，但一律斷鹽記住了，不管出現什麼情況，一粒鹽都不許給。」

  此次來伊闕，他特意帶來一批俘虜，其中既有顧永之的戍陵卒，也有朱序部的降兵————

  戍陵卒尚四肢健全，朱序部俘虜則多是缺臂斷腿的傷殘之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