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摧枯拉朽

  第171章 摧枯拉朽

  狹小的地形令雙方都別無選擇。

  已經列陣的長槍兵，對於刺殺同袍的命令略有遲疑，但他們頂在前方的長槍並未撤回。

  潰退下來的先鋒卒面對指著自己的袍澤長槍，雖驚怒交加，卻也不敢再向前。

  

  然而山道狹窄，後面的人看不清前方情況，即便潰兵止住了腳步，在推搡之中，仍然撞在了一起。

  看著被刺穿在槍尖上的同袍，心理承受能力較弱的士兵直接崩潰，驚駭大叫，丟下武器就想往後逃。

  即便是承受力較強的，也在打著哆嗦，勉強支撐。

  此時郭磐開始發力，他雙手握著金瓜錘，上下翻飛。

  他手中的這對鐵錘，連重甲士兵都難以抵擋，更何況只穿皮甲的晉兵。

  一錘一個，中錘者非死即殘，立刻喪失戰鬥力。

  這狹窄的道路正應了那句老話：狹路相逢勇者勝。

  郭磐與其麾下虎賁在這種地形中如魚得水，晉兵人數再多也無法展開陣型。

  尤其晉兵原先布置的槍陣，還被自己的潰兵沖亂。

  郭磐就如一柄重錘，一記一記鑿擊敵陣，將朱序的前鋒部隊打得節節敗退。

  朱序叫苦不迭，卻也毫無辦法。

  在這種地形下，對方那名矮小結實的虎將，簡直如虎入羊群，每一次進攻都逼得他們不得不後退。

  朱序心知對方有如此猛將，又占據地利，己方士兵正面硬拼絕非對手，只能指揮部隊緩緩後撤，暗想對方再神勇也總有力竭之時，待他雙臂疲軟，便是穩住戰局之機。

  朱序對局勢看得很清楚————

  此番剿滅「叛賊」羅仲夏，朝廷出兵五萬，他率兩萬，荊州桓家出兵三萬，而羅仲夏在洛陽僅擁兵萬餘，處於明顯劣勢。

  但羅仲夏坐擁洛陽天險，舊都的山川之利無人不知。

  依常理，羅仲夏本該以守為攻，才是決勝之道。

  如今他卻冒險主動出擊，顯然存有兩個意圖：一是看準己方兵卒弱勢，欲速戰速決，借戰勝壯大軍威；二是欲繳獲重，尤其是洛陽最缺的食鹽，以補充補給。

  因此，自己方無需取勝，只要不迅速潰敗，堅持住，就能迫使對方撤退。

  畢竟真正的威脅來自荊州兵，以羅仲夏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不會在這裡跟自己長時間消耗的————

  朱序沉吟片刻，揮手召來心腹，低聲囑咐了幾句。

  他繼續盯著郭磐的廝殺，忍不住罵了一句：「老子就不信你不會累！」

  郭磐自然不是機器，也會力竭。

  羅仲夏見郭磐攻勢稍緩，便知他體力所剩無幾，當即下令：「許校尉，看你的了。」

  好戰的許驍早已按捺不住，粗聲應道：「這種地形，也是末將所長。」

  許馳與其麾下的許門遊俠，比不過郭磐常走山道，但因常年習武，身手矯健，下盤穩健，在複雜地形中騰挪移動極為敏捷。

  雙方多次聯手對敵，平日也常一同訓練，攻守轉換極為流暢，在追擊中順利完成了交接。

  朱序見郭磐攻勢稍緩，剛鬆一口氣，心想：「還以為你是鐵打的！」

  不料這慶幸還沒持續片刻，巨熊一般的許馳已殺入戰場，而且打法更為殘暴。

  郭磐使金瓜錘，殺人不見血，勇猛雖勇猛，場面卻不夠血腥，震懾力稍遜。

  許驍所用的卻是祖傳大刀：當年虎侯許褚流傳下來的百鍊鋼刀。他身形魁梧，一刀揮出，不是頭顱飛離，便是胸膛破開大口，腸臟淌落一地，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場面極其駭人。

  兩人風格迥異：郭磐如重錘，樸實無華卻無可抵擋；許驍則如索命死神，每一招都能放大死亡的恐懼。

  僅投入戰場一刻鐘，許驍便渾身浴血，殺成了血人。

  因此兇狠的場面，徹底摧垮了新兵們殘存的抵抗意志。

  他身邊的遊俠也展現出高超的搏殺技巧，在狹窄地形中以更快更狠的手法將敵人逐一殲滅。

  朱序望著幾近崩潰的前軍，遍體生寒。羅仲夏崛起才多久，摩下竟有如此恐怖的「虎熊之將」。

  想著張玄之的勸說，微微搖頭，朝廷這一次的決定，可是大錯特錯了。

  他心知敗局已定，不再堅持，下令撤軍。

  羅仲夏卻不願輕易放過，下令全力追擊，窮追不捨。

  這狹窄山谷無處埋伏，不存在「窮寇莫追」的顧慮。

  此戰他要打出威風，徹底在洛陽紮根立足。

  朱序本打算撤出這段險峻河谷，在寬闊的入口重新布陣再戰。

  但缺乏大戰經驗的新兵根本無力在潰敗中組織陣型，各地豪強的私兵更不願白白折損兵力，紛紛逃離，完全不聽朱序號令。

  即便到這一刻，朱序的指揮仍並無失誤。

  東晉朝廷制度上的缺陷，不是一個朱序所能彌補的。

  晉兵一潰再潰，兩萬兵馬相互擁擠踩踏，墜崖者不計其數。

  直至追至汜水河谷的苦口，羅仲夏才下令鳴金收兵。

  他從容打掃戰場，收集散落的兵器、鎧甲與輻重，對投降和輕傷的士兵也予以妥善照料。

  洛陽附近礦脈豐富，盛產鐵、金、煤等資源，這些降卒正好可作勞力。勞改數年後，入洛陽籍分田，充實當地勞動力。

  清點所有物資後，羅仲夏發現普軍所棄輻重基本齊全，唯獨少了鹽。

  軍隊怎會無鹽？

  顯然是朱序早有戰敗的準備，提前將鹽運離了汜水河谷。

  羅仲夏見此也不由暗嘆晉室朝廷暴殄天物，有如此忠心之將，但凡他們從美酒歌舞中扣除一點費用以資軍費，也不至於此。

  朱序慘敗的消息傳至荊州軍桓石民、桓石虔耳中。

  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幾分震撼。

  桓石民嘆道：「這羅仲夏果然厲害，聽說他才二十出頭。若生於我家，何愁桓氏不興。」

  桓石虔看完戰報，見朱序提前將鹽運走，長舒一口氣道：「幸好朱刺史有先見之明，否則這一仗，不好打。」

  桓石民與桓石虔都對羅仲夏的能力十分認可，不敢有半分輕視。

  桓石民道：「羅仲夏軍略過人，兄長切記不可與之正面交鋒。應先自保不敗，待其陷入缺鹽之困，便不攻自破。」

  桓石虔鄭重點頭：「放心，我明白。當效仿高祖宣皇帝對諸葛孔明之策，必取洛陽，壯我桓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