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刀駕脖子
第168章 刀駕脖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羅仲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自從門衛說去通報,已經過去整整一刻鐘了。
他們這一群人,就被這樣晾在門口足足一刻鐘————
已經有人不耐煩了,羅仲夏好歹是洛陽太守,顧永之如此托大,將他們晾在公門外,實在是半點情面也不留。
「羅太守!」
羅仲夏忽然聽到有人呼喊,回頭一看,竟是氣喘吁吁趕來的張玄之。
「張郎君!」羅仲夏示意麾下文武讓出一條路,「你怎麼來了?」
張玄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斷斷續續地說道:「羅太守,切勿衝動,務必克制!萬萬不能將事情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張玄之對顧永之近來的轉變極為不滿,但對已然掌控督郵實權的他,卻也無計可施。
張玄之也是在江南待久了,不知不覺染上了幾分「躺平」的習氣。對力所不及之事,他不再想著如何克服,而是選擇置身事外,靜待風波過去。
可就在他打算繼續「躺平」之時,卻得知顧永之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派人強行逮捕了梁文。
張玄之心知事態嚴重,急忙趕到府衙,得知羅仲夏已率領文武官員前往督郵公,又火速趕來勸阻。
張玄之有一定的政治嗅覺,尤其對江南朝廷那些自視甚高的高門子弟心態有所了解深知羅仲夏處境本就不妙,若在此時與顧永之爆發衝突,後果將不堪設想。
羅仲夏一字一句道:「我已經很克制了。」
脾氣暴躁的許驍忍不住罵道:「我們只是來討個說法,顧永之卻晾了我們快兩刻鐘!
要不是大帥攔著,我早就砸爛這督郵公廨!」
何止是許驍這等暴躁武人,連一同前來的文官們也個個義憤填膺,紛紛出聲指責。
張玄之一時語塞。
這確實太過分了。
羅仲夏見時機與氣氛都已到位,高聲道:「走,我們進去!」
他一揮手,眾人直接衝進督郵公廊,直奔大堂。
張玄之咬了咬牙,也跟了進去,若真起衝突,至少他還能勸一勸。
大堂里只有幾個戰戰兢兢辦公的胥吏。
「顧督郵呢?」羅仲夏出聲質問。
「在、在後院————沒有召見,我們不得入內。」
顧永之極重規矩,後院是重地,未經傳召任何人不得進入。
羅仲夏不再為難他們,徑直帶人闖進後院。
偌大的後院空無一人。
廳中仍飄散著美酒的香氣。
羅仲夏罵了一聲:「藏頭縮尾的鼠輩!」隨即下令:「去,把顧督郵給我找出來!再去把梁騎都尉帶來。帶到大堂,我要當面鑼、對面鼓,好好聽一聽顧督郵的說法!」
他說完便轉身走回大堂,於上首坐下等候。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河南太守已忍無可忍動了真怒,一時無人敢出聲。
張玄之也知此事難以善了,心中將顧永之埋怨了千萬遍,但仍覺奇怪:顧永之為何突然如此癲狂,行事完全不合常理?
不久,徐浩抱著梁文衝進大堂。
羅仲夏頓時面色大變。
梁文身上有多處鞭痕,尤其膝蓋處血跡斑斑。
「阿兄,阿兄————」
梁文見到羅仲夏,掙扎著從徐浩懷中滾落在地。他似乎受了重傷,無法站起,只能向前爬行。
羅仲夏急忙上前抱住梁文,面目猙獰大吼道:「來人!令郭將軍帶兵包圍公廊,搜查每一個角落,把姓顧的畜生給我揪出來!見了面,什麼也別問,先斷他兩條腿!」
「羅太守!」張玄之失聲驚呼。
羅仲夏雙目赤紅地瞪向他:「張郎君,我素來敬你,別逼我對你動手。」
張玄之不敢再言。
「阿兄,阿兄————」梁文虛弱地道,「快,顧永之瘋了————他逼我出賣你,誣陷你勾結苻堅。我不從,他就對我用刑————見我還是不肯,就強掰我的手指按了手印。他、他要污衊阿兄謀反————」
此言一出,滿堂寂然。
許多人當場腦袋一空,怔在原地。
羅仲夏也瞬間清醒過來,怒意全消,不再是一個因弟弟受傷而暴怒的兄長,變回了那個在戰場上統籌全局、無所不能的大帥。
「李慶,帶梁騎都尉下去休息,找大夫好好治傷。」
「徐將軍,你派人分別通知虎牢、伊闕、函谷三關守將,命他們立即封鎖關隘,任何人不得出入!」
徐浩抱拳高聲領命。
張玄之忍不住再次出聲:「羅太守,這是為何?使不得啊!這只是顧永之一人之意,絕非朝廷的想法!」
羅仲夏搖頭道:「張郎君,我明白你的好意。但顧永之的行為充滿詭異,其中必有隱情。我不信他一人有膽如此行事,背後定有我們尚未知曉的原因。不過————」
他話音一轉,高聲道:「我身為河南太守,更是這些將士信任的大師,必須為他們負責,絕不能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朝廷若容不下我羅仲夏,大可光明正大地貶罰我。若想用這等手段,給我扣上謀反的罪名,將我們一網打盡————那就看看朝廷有沒有這個能耐!」
「大帥————」郭磐大步走入大堂,報導:「公廨內並未找到顧督郵的蹤跡。我們在牢房附近發現了一條通往後巷小屋的暗道,顧永之可能已從隧道逃脫。」
「果然早有預謀!」
羅仲夏眼中閃過厲色,道:「今日之事,情形如何,諸位心中有數。留意後續情況就好,都先下去休息吧。」
羅仲夏雷厲風行,當即下令將顧永之的心腹一干人等,包括在邙山護衛皇陵的戍陵卒,全部擒至洛陽,嚴密審訊。
不久,司馬昭的崇陽陵被盜一事,終於被審訊出來。
一直心存疑慮的張玄之,至此才明白顧永之為何性情大變:原來一切根源在此!
為了掩蓋自己護陵不力的罪責,顧永之竟不惜編造如此彌天大謊。
張玄之人在洛陽,對羅仲夏是否有反心,豈能不知?
「羅太守,切莫衝動!如今一切已經水落石出,都是顧永之的錯。他為推卸責任,竟行此惡毒之事。我必向朝廷稟明一切,為太守證明清白!」
羅仲夏望著滿心焦慮的張玄之,平靜道:「一切都晚了。郎君可知,南邊荊州軍已渡過魯陽關,正朝伊闕進軍;朱序也率兵直撲虎牢關。」
看著一心想解決此事的張玄之,羅仲夏以手為刀,在脖子上比劃著名:「朝廷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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