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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怒斥(上)

  第153章 怒斥(上)

  說話的正是平日對他最友善親厚的魏泊。

  但此刻他一臉寒霜,雙眸赤紅,嘴巴都有些歪斜,眼中那股怒意依舊如火焰般燃燒。

  所謂洛陽魏家,底子裡不過是暴發戶罷了。

  洛陽此地本難孕育名門大族,只因永嘉南渡之前,洛陽本身便是頂級門閥的匯聚之地。

  那些頂級門閥: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陳郡謝氏、潁川庾氏、譙國桓氏、河南褚氏、

  潁川荀氏、陳留蔡氏、弘農楊氏以及河內司馬宗室,連同晉朝開國勛貴如賈充、裴秀、裴楷等人,皆聚於洛陽。

  他們侵占了洛陽的絕大多數資源,使得洛陽本地人反而缺乏生存的土壤。

  永嘉之亂後,洛陽陷落,晉懷帝被俘,城內士族、百姓慘遭屠戮,倖存者大規模南逃。匯聚洛陽的士族絕大部分南遷,少數留北者如荀藩兄弟,雖曾短暫擁立行台,但最終或被殺害,或被迫依附胡族政權,逐漸喪失影響力。

  在朝廷崩潰、胡人統治的真空期,以塢堡武裝為基礎的地方豪強,成為實際控制洛陽外圍及河南地區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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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並非傳統高門,而是憑藉武力、宗族和塢堡自保起家,如李矩、郭默、魏浚,或是以漢人身份如張賓謀士集團成員或降將入主洛陽,成為當地有實力的豪族。

  苻堅統一中原後,為加強統治,開始拆除疆域腹地的堡塢,收繳豪族私兵,並給予他們一定的政治補償。

  魏家便是昔年魏浚之後,遣散私兵後遷入洛陽定居,成為洛陽的幾大豪紳之一。

  儘管他們處處效仿昔日洛陽頂級門閥的做派,但終究底蘊淺薄,不過是東施效顰。

  昨日他興高采烈地去赴張玄之的宴會,酒酣耳熱之際,眾人議論起羅仲夏在洛陽推行的新政。

  不想竟被帘子後邊的張彤雲聽了去。張彤雲義憤填膺,將魏泊等一眾賓客罵得狗血淋頭,導致宴會不歡而散。

  魏泊這類自身底蘊不足,又極度嚮往高門的偽豪門,最重顏面,自是無法忍受這般羞辱。

  魏泊氣得一夜未眠,火氣直衝頂門,一夜間竟長了三個口瘡,疼得嘴巴都歪了。

  這些洛陽豪紳,對江南門閥的囂張跋扈並無切身體會,當即翻臉無情。

  若在江南,像魏泊這等暴發戶,顧永之與之同處一室都覺得丟份兒,豈容對方如此囂張?

  只是如今身處洛陽,遠離江南建康,萬里之遙。強龍難壓地頭蛇,江南的那套規矩,在此地行不通。


  況且洛陽的豪紳大多與魏泊相似,多是近數十年靠武力崛起的暴發新貴。

  在顧永之眼中,這些人無一能入流,皆是庸碌之輩。但他為對付羅仲夏,又需借重他們的勢力,只能強忍噁心,與這些小人周旋往來。

  如今遭魏泊這小人劈頭蓋臉一番嘲諷,顧永之只恨得牙齦生疼。他強自壓下眩暈之感,魏泊言語中透出的點滴訊息,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清明。

  未過門的夫人?

  狗血淋頭?

  是張彤雲?

  顧永之道:「我昨夜方從杜樓村趕來,實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魏兄可否細說?」

  魏泊見顧永之不像作偽,也覺自己或許遷怒錯人,再思及羅仲夏的手段,亦強壓怒火道:「顧兄既不知情,便請入內詳談。也好讓你知曉,你那未過門的夫人,昨日是如何指著我等鼻子痛罵的。」

  原來,在羅仲夏用心治理洛陽期間,追上謝玄的張玄之已返回城中。

  張玄之得知謝玄並無性命之憂,與之敘舊一夜後,便乘舟船返回洛陽。

  他並未通知顧永之,因對方正履行公務,不便打擾。

  而張玄之的到來,猶如給洛陽城裡的士紳打了一針興奮劑。

  顧永之不過是附庸風雅之輩,張玄之卻是真名士,與北伐名將謝玄齊名,並稱「南北二玄」中的「南玄」。他受到整個洛陽的熱烈追捧,日日受邀,參加酒宴。

  張玄之自是來者不拒,給足了眾人面子。

  為表回禮,張玄之也在應酬之餘,於驛館設宴邀請洛陽士紳。

  此時正值羅仲夏推行租庸法,「一條龍」安置難民初見成效之時。

  宴席之上,話題不可避免地觸及此事————

  租庸法的核心,在於利用無主之地,以低廉租金租借給無地流民,給予其生存希望。

  亂世之中,百姓凋零,地廣人稀,無主田地眾多,此法成效顯著。

  但不可避免地衍生出另一種狀況:洛陽城裡的士紳手中握有大量田地,需要勞力耕種。除了簽了賣身契的奴僕,主要便是招募無地佃戶耕作。

  不壓榨百姓,豈能稱之為士紳?

  他們向佃戶收取的地租,遠高於羅仲夏官府租給流民土地的租金。

  這讓洛陽周邊的佃戶如何接受?

  無契約在身的,直接轉去租種官府的地;有契約在身的,亦是滿腹怨言。

  致使洛陽士紳自身利益嚴重受損。

  地方士紳通常並不懼怕空降官吏,他們能為了自身利益抱團取暖,迫使新官妥協。

  但羅仲夏不同,他是率軍攻下洛陽的,手握兵權。

  洛陽又是前線,北邊的河東、河內,西邊的關中皆為敵占區。

  戍邊將領的權力,較之內地守將,豈止大了一星半點。

  士紳那點力量,在羅仲夏的軍隊面前,無異於蚍蜉撼樹。他們根本不敢正面反對,只敢通過各種手段,在顧永之、張玄之這些名士面前給羅仲夏上眼藥,希望他們能將情況反映給江南朝廷,撤換羅仲夏。

  張玄之是顧永之未來的大舅哥,洛陽士紳視他們為一夥,不免在席間大肆抨擊新政。

  張玄之不願給顧永之惹麻煩,只是敷衍應對。

  卻惹怒了悄然路過的張彤雲。

  這位江南山水孕育的秀麗女子,立場堅定地站在了羅仲夏這邊。她隔著門帘,用犀利又不失文雅的言辭,力挺羅仲夏在洛陽施行的仁政,更將席間士紳們醜惡的嘴臉和叵測的用心,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使得一眾士紳顏面盡失,宴會亦不歡而散。

  魏泊一想到昨日情形,便覺氣血上涌,怒意橫生。

  顧永之心中又痛又惱,忍不住問道:「那————那張氏娘子,究竟說了何等言語,竟令魏兄如此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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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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