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蓋勛:涼州道德一石,我占八斗
第95章 蓋勛:涼州道德一石,我占八斗
金城郡,原太守府,如今已是叛軍大本營。
炭火盆燒得啪作響,室內是極重的羊膻味。
滿臉虬髯的北宮伯玉,坐在原太守的高位上,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軍報,粗獷的笑聲響起:「哈哈哈!一萬?朝廷就派了一萬雜兵來討伐老子?那漢帝莫非失智,這點人馬,給俺們羌胡的兒郎們塞牙縫都不夠!」
雖然叛軍名義上的領袖是邊章、韓遂,但實際上頭目一直都是他北宮伯玉。
他大手一揮,仿佛那一萬漢軍已經是案板上的肉。
下首的李文侯,身形精悍,聞言也咧開嘴,帶著濃重羌音附和:「主公說得對!聽說那勞什子先鋒,更是個笑話,只有兩千人!領頭的叫個啥————劉備?劉啥德?」
「沒聽過!哪裡冒出來的土鱉,也敢來撩撥虎鬚?不知死活!」
他語氣輕蔑,仿佛在談論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蟲子。
六萬對兩千,怎麼輸?
這時,坐在側席,一身儒衫卻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邊章,輕咳一聲,出列拱手。
他臉上帶著一種認命後的平靜,開始履行「軍師」的職責:「主公,李文侯將軍,這劉備————倒是並非無名之輩。」
邊章的聲音帶著士人特有的腔調:「此人乃涿郡人氏,自稱中山靖王之後,漢室宗親。前番在中原討伐黃巾,據說立了些功勞,被漢天子封為陸城亭侯、平寇將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看透世情的哂笑:「至於名望嘛————呵呵,倒是有那麼一點。潁川名士陳寔,曾贊其為「安漢者,必玄德也」。」
「不過,此等評語————主公、將軍也當知曉,名士之間相互吹捧、養望抬舉,乃是常事,當不得真。」
「依在下看,此子多半是沾了宗親的光,加上手下或有幾員能打的莽夫,僥倖得了些虛名罷了。論及真才實學、統兵韜略?呵呵。」
邊章這一番話,既點出了劉備的「背景」,又巧妙地將其貶低為「徒有虛名」、「僥倖得功」,深諳捧殺與踩低的精髓。
反正他現在是叛軍的人了,踩朝廷的將領,就是政治正確。
自古以來,「漢奸」比胡虜往往更為忠心,幾百年前有中行說,幾千年後也絡繹不絕。
北宮伯玉聽得更樂了:「哦?還是個宗親?嘿!劉家的飯桶是越來越多了!」
「陳寔?漢人中的名士」,他夸的人能好到哪裡去?安漢者」?老子看他這次怎麼「安」!」
北宮伯玉以前可能還有點文化人濾鏡,自從邊章、韓遂打了樣,發現也就這樣。
「呵,兩千人,連騎兵都沒幾匹吧?就敢跑到涼州來撒野?真不知,是何人給他的勇氣!」
他越說越覺得荒謬,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李文侯!」
「末將在!」李文侯霍然起身。
「給你兩萬精銳!全是咱們最剽悍的羌胡兒郎!去!把那個什」劉備,給某碾碎了!
「」
「把他的腦袋擰回來,某正缺一酒尊!讓洛陽那幫軟蛋看看,咱們西涼漢子是什麼成色!」
「末將領命!定叫那劉備有來無回!」李文侯獰笑領命。
涼州叛軍可不是什麼,靠人數優勢的黃巾。其中的底子,是大漢在西陲的僱傭兵一湟中義從胡!
就算不動精銳底子,只靠兩萬後續歸附的羌胡,打兩千?功勞白撿!
自始至終,坐在角落陰影里的韓遂,都保持著沉默。
他一身錦袍,面容儒雅,眼神複雜地望著廳中激昂的北宮伯玉和李文侯,以及侃侃而談的邊章。
太守府————曾幾何時,這是他這等名士嚮往或至少能平起平坐的地方。
如今,他卻成了這裡的「座上賓」—反賊的座上賓。
「名士,叛軍————」韓遂心中苦澀翻湧,像是吞了黃連。
左昌那個貪官污吏刮地三尺,激起民變,自己本想仗義執言,卻被亂民裹挾,稀里糊塗就成了「賊首」之一。
這身份的巨大落差,讓他如坐針氈,心中那份名士的清高與現實的污濁激烈撕扯,讓他根本無心參與眼前這「必勝」的軍議。
他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時光倒流。
與此同時,涼州漢陽郡,冀縣城下。
寒風卷著黃沙,吹得「劉」字大旗獵獵作響。兩千漢軍風塵僕僕,列陣於城門前。
雖是新兵,但經過關羽、張飛、趙雲月余的魔鬼操練,加上劉慈那套「新式操練手冊」的折磨,此刻隊列倒也森嚴,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
劉備一身戎裝,端坐馬上,自有大嗓門的張飛,朗聲對著城頭高喊:「城上守軍聽著!大漢陸城亭侯、平寇將軍劉備,奉天子詔、車騎將軍令,率朝廷平叛先鋒至此!速開城門!」
城頭上守軍一陣騷動,待辨別了印信後,很快,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劉備一馬當先,劉慈的驢車緊隨其後,關羽、張飛、趙雲、典韋、杜畿、蘇則、馬騰等簇擁而入。
一進城,一股壓抑和惶恐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帶菜色,看到軍隊入城,眼神中既有期盼,更多的卻是麻木和畏懼。
馬騰策馬靠近劉慈的驢車,低聲道:「老大人,將軍,此處便是漢陽郡治冀縣了。」
「唉,此番涼州大亂,根源便在那前任刺史左昌!」
他語氣帶著憤懣:「那左昌貪婪無度,橫徵暴斂,剋扣軍餉,連邊軍將士和羌人互市的口糧都不放過!」
「民怨沸騰如薪火,北宮伯玉那等野心之輩稍一煽動,便成燎原之勢!若非————」
馬騰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若非本郡長史蓋公,在左昌被叛軍嚇跑後挺身而出。」
「多方聯絡忠義,勉力維持局面,組織防禦,安撫流民,恐怕這冀縣乃至整個漢陽,早已落入叛軍之手,局面更不堪設想!」
「蓋長史真乃涼州脊樑,忠義無雙!」
劉慈在驢車裡裹了裹毯子,老眼閃過一絲瞭然。
「蓋公?蓋勛?蓋元固?!」
他腦子裡瞬間調出了「歷史資料庫」:
東漢末年涼州少有的清流能臣,性格剛直不阿,能力出眾,威望極高,是涼州本土士人的標杆。
歷史上,董卓進京後想拉攏他,他鳥都不鳥,最後鬱鬱而終。絕對的忠臣模板!
「嗯,原來是這位繼涼州三明」之後的大佬啊。」劉慈心裡嘀咕。
「忠義無雙?能力出眾?還跟貪官污吏不對付?可惜了,他好像是個大漢死忠,不然————」
劉備是要復興大漢,不過,是新大漢。舊大漢的道德標兵,可以瞻仰,卻不能收。
「曹老闆的心痛,他可不想體驗一次,對吧,文若。」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喧譁。只見一隊郡兵簇擁著一位老者匆匆而來。
那老者年約六旬,鬚髮花白,面容清癯,身形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拄著一根比劉慈那根樸實得多的拐杖。
他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但一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不屈的剛毅。
正是漢陽長史,蓋勛!
蓋勛走到劉備馬前,並未因對方是「亭侯」、「將軍」而顯得過分謙卑,只是依禮拱手。
「漢陽長史蓋勛,見過劉將軍。將軍遠來辛苦。郡中凋敝,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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