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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最簡單的正義

  第153章 最簡單的正義

  這邊的戰鬥來得快結束也快,但同樣驚動了周邊的人。

  只不過大多都是避之不及,在他們心中巴不得打死這些傢伙。

  當懸掛著崩牙雄及其心腹屍首的廣艇緩緩駛離龜山水寨,沿著東江下游,經獅子洋,向著沿岸村鎮巡遊而去時,一場無聲的風暴在沿江百姓心中炸開。

  起初,是驚疑。

  「看!那船上——吊著的是人?」有眼尖的漁民在晨霧中眯著眼,指著江上那幾艘緩緩移動的船隻。

  「該不會又是那些天殺的海盜在示威?」

  民眾對於這一幕倒也不奇怪,因為那些人渣經常將一些反抗他們的人殺死示威,只當這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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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那——那臉上的刀疤——莫不是——」一個在這邊生活多年,曾經見過崩牙雄的老漁民渾身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按照慣例那些被囚禁於水寨的受害者全部解救出來,把前因後果告訴他們,給一筆錢就將其放走。這些人將會把信息傳開。

  同時林遠山也安排人手去到周邊人員匯聚的地方宣傳,潮州幫覆滅,以後不會有什麼水匪海盜欺壓他們。

  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迅速在沿岸的漁村、碼頭、市鎮擴散開去。

  確認崩牙雄死了!潮州幫完了!

  瞬間,壓抑了十數年的悲苦、恐懼與仇恨,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化作了滔天的狂喜與感激!

  東江口,一個小漁村。

  「崩牙雄死啦!潮州幫沒啦!」一個衣衫檻褸的少年赤腳狂奔在泥濘的村道上,嘶啞地喊著,臉上是狂喜的淚水。

  他的父親,一個老實巴交的漁民,幾年前因交不起「行水錢」,被崩牙雄的手下活活打死在船上。

  村中頓時沸騰。村民們扶老攜幼涌到江邊。

  白髮蒼蒼的老嫗拄著拐杖,顫巍巍走到江邊,望著遠處江面上那模糊的船影,渾濁的雙眼已經看不清了,但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兒子被抓走的一幕。

  老淚滾滾而下,對著江心方向哭嚎:「天收了他啊!天收啊!阿海他爹————你在天有靈,可以瞑目了————」

  哭聲撕心裂肺,卻也帶著解脫的悲愴。

  曾被潮州幫擄掠婦女的受害者,看到那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匪首屍體像破麻袋一樣吊在船上,在江風中晃蕩,人群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痛哭和怒罵。

  「妹仔!你看啊!害死你的畜生死了!」一個老母親對著江船嚎陶大哭,狀若瘋癲。


  這還只是一個小村落,就有這麼多的受害者,可想而知那些叼毛往日究竟有多殘忍。

  好在今天算是一個難得的好消息,村中家家戶戶都傳來了笑聲,像是在慶幸什麼。

  獅子洋畔,一處繁忙的貨運碼頭。

  消息已經傳到了這邊,可是還有很多人不敢相信,一時間不少船主和貨商們擠在岸邊,直到看著那艘懸掛著崩牙雄屍身廣艇駛過。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撲你個街!崩牙雄!你也有今日!」一個曾被劫走整船絲綢、幾乎破產的貨商,指著船影破口大罵,罵完卻已是淚流滿面。

  「我早就聽說那拾翠洲的壯士給昌興讓路的故事!果然是義薄雲天!為民除害!我替這東江、獅子洋上跑船的兄弟們,謝大恩!」說罷,竟真的彎腰作揖。

  周圍眾多受過盤剝勒索的船主、苦力,紛紛效仿,朝著船隻拜去,嗚咽聲、感激聲匯成一片。

  出了獅子洋都是繁忙水道,消息傳得更快:「聽說了嗎?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旮給囊」,被連根拔了!崩牙雄都掛船上游江了!

  」

  「真的假的?官府剿了十幾年都沒剿動——」

  「廢話,自己能剿得了自己嗎?誰不知道他們跟——」

  「千真萬確!我表舅在東江口親眼所見!那場面————大快人心!那叫一個威風!」

  「蒼天有眼啊!這些年被他們搶去多少血汗錢?害了多少條人命?這是替天行道!」

  「何止替天行道?這是實實在在救了咱們這些靠水吃飯的人的命根子!以後走東江水道,再不用提心弔膽了!」

  感激之情迅速轉化為行動,朝著那邊走去。

  當懸掛匪首屍身的船隻繞著這段東江水道一圈回到碼頭時,眼前景象讓正在處理事後的林遠山都略感意外。

  龜山前面的簡易碼頭上匯聚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漁民、沿岸村民、小商販們將碼頭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手中或提著新鮮的魚獲,或捧著米糧蔬果,表達著最樸素的感激。

  或僅僅是扶老攜幼,眼中都飽含著熱切、感激,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敬畏。

  更有受過潮州幫茶毒、家中有親人遇害的苦主,專門來到這邊就是為了看那吊起來的屍體,有些甚至帶著牌位。

  「快看船回來了!」

  「看!那就是崩牙雄的屍首!是真的!」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敬畏地看著那艘掛著猙獰屍身的廣艇緩緩靠岸。

  面對洶湧的民意,林遠山知道,此刻正是凝聚人心、樹立威望的絕佳時機。他當即在護衛下,登上了那艘船。


  他沒有穿長袍,也沒有帶著瓜皮帽,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短褂,赤腳蹬著草鞋,頭巾綁上,這身打扮,與台下眾多飽經風霜的漁民並無二致。

  「父老鄉親們!」林遠山的聲音洪亮,帶著江水般的深沉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瞬間壓下了碼頭的嘈雜。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沒有用文縐縐的官話,而是白話,粗俗話語,卻字字千鈞。

  「大傢伙都看到了!」他猛地一指身後船上懸掛的屍身,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吊著的這個!就是禍害咱們東江、獅子洋十幾年,吃人不吐骨頭的崩牙雄」!還有他那幾個為非作歹的心腹爪牙!」

  他環視台下,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蒼老、或稚嫩、或飽含淚水的臉龐,語氣沉重而真摯:「潮州幫這群豺狼,乾的什麼勾當,大家心裡都有一本血淚帳!」

  「他們霸著水道,強收行水錢!多少打漁的兄弟,辛辛苦苦一網魚蝦,還沒上岸,就被他們搶走大半?

  多少跑船的漢子,風裡來浪里去掙點辛苦錢,不夠填他們的無底洞?

  又有多少人家,因為交不起他們的買路錢」,船被扣,貨被搶,弄得個家破人亡?!」

  林遠山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嘶啞,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嗚咽和憤怒的低吼。

  「他們劫掠商船,殺人越貨!多少無辜的性命,葬送在這幫畜生的刀下?沉在這滾滾江水裡?!多少好端端的人家,一夜之間,頂樑柱沒了,孤兒寡母哭斷腸?!

  他們強擄壯丁,逼人入伙為匪!多少後生仔,被他們從爹娘身邊、從妻兒眼前硬生生拖走,從此音訊全無,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們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多少姐妹、多少女兒家,被這群禽獸糟蹋、擄走,從此掉進火坑,生不如死?!」

  說到此處,林遠山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中似有怒火燃燒。台下已是泣聲一片,許多婦人掩面痛哭,老人捶胸頓足,男人們則攥緊了拳頭,雙目赤紅。

  林遠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轉為堅定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鄉親們!我們都不是什麼達官貴人!我曾幾何時也是在這水上討生活的普通人!我的兄弟,我的親朋,也曾受過這幫畜生的欺壓,流過血,流過淚!這口惡氣,憋在胸口,憋了太久!

  今日!我們這班兄弟豁出命去端了龜山匪巢,宰了崩牙雄這條惡狗!不為別的!就為替天行道!就為替咱們這些被欺壓、被禍害的父老鄉親,討一個公道!就為了讓咱們的子孫後代,能在自家的水面上,安安穩穩地打漁、行船,不再擔驚受怕!」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如同戰鼓擂響,激盪著每個人的心。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掃視全場:「從今日起!絕不向任何一條漁船、任何一位漁民,強收一分一厘的行水錢!也絕不容忍任何人,再行劫掠沿江百姓、過往商船之事!誰敢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

  強拉壯丁、擄掠婦女這等喪盡天良之事,誰敢犯此惡行,我必殺之!」

  林遠山大手一揮,「從今往後,在這東江口,在這獅子洋!但凡再有水匪海盜、惡霸豪強,敢欺壓良善,勒索盤剝!大家不必再忍氣吞聲,不必再怕官匪勾結!只管來尋我,我替你們做主!」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帶著斬釘截鐵的豪氣與擔當,瞬間點燃了全場!

  短暫的寂靜後,碼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替我們做主!替我們做主啊!」

  無數人激動地高呼,許多人熱淚盈眶,跪倒在地,朝著林遠山的方向連連叩頭。

  林遠山見此卻怒喝一聲:「不准跪!站起來!那些人不怕你們跪,就怕你們站著!」

  幾個血氣方剛的後生則振臂高呼:「站起來!」

  林遠山化身「王路飛」混在其中,跟那些匯聚而來的人宣講,說到激動處拖出幾個俘虜給砍了助助興。

  林遠山懸掛屍首巡遊的殘酷手段,在官府士紳眼中或許有傷教化,但在飽受摧殘的底層民眾心中,卻是最直接、最解恨的正義!

  他們感激涕零,不僅僅是因為除掉了一個惡貫滿盈的匪首,更是因為看到了一個有人能站出來,保護他們這些「草民」不受欺凌、能在水上討一口安穩飯吃的希望。

  這份沉甸甸的民心,比繳獲的任何金銀船隻都更為珍貴。它為林遠山牢牢掌控東江咽喉水道,進而輻射整個珠江口,奠定了最堅實的民意基礎。

  王福生站在一旁,看著這沸騰的民心,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他知道,這番演講,這番承諾,比任何刀槍火炮都更有力量。

  無論多少次聽著大哥的話都能感覺到熱血澎湃!

  普通人家奔波勞碌,並不可能太多時間浪費在這邊,演講完沒多久也就在勸告下各自散去。

  留下的那些大多都是勞力,因為林遠山還需要修整此處營地,給他們開出了一個很不錯的工錢,同時需要從這些本地人口中得到周邊更加詳細的情況。

  「大哥,周邊有過些許探子,但不見有官差,也沒見綠營水師的船影子。」

  「在他們眼裡,咱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這破地方他們本來也管不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沒有黑市的油水,誰樂意來沾這身腥?」


  林遠山一點不意外,官僚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誰會想要自找麻煩。

  「就算他們真敢來,咱也照樣干他娘的!」王福生那股子勁兒又上來了,帶著點打了幾場勝仗的得意,「綠營那幫軟腳蝦,又不是沒揍過!」

  看他連番勝利有些輕浮,林遠山眉頭一皺,兜頭就是一盆冷水:「福生,你那天也看到了,鬼佬只需要一艘炮艦就能精準摧毀碼頭。」他指著上面殘存的土炮台,「你再看看我們?五條船!轟了多少炮?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砸出去的水漂!十炮裡頭能有一炮砸中地方就不錯了!要不是那幫放炮的嘍囉嚇得尿了褲子,咱們的人照樣得填進去!」

  「我們比綠營水師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是爛,我們是嫩,沒做到鬼佬那種實力前就沒資格囂張,有這心思還不如想辦法怎麼打準點。」

  「大哥教訓的是!」王福生回頭看向那土炮台,想起那天被摧毀的碼頭,心中也嚴肅了起來。

  林遠山看他聽進去了,語氣緩了點,帶著點語重心:「我是對你抱有期望的,我們跟那些文人士子不一樣,別說四書五經了,就連千字文都沒看過,字都是現學現用,想要成長起來唯有勤學苦練,不敢稍有懈怠。

  抓住這個機會,不說青史留名,起碼也能給自己一個交代,臨死前回憶這一生,也能感慨一句不曾蹉跎歲月愧對天地。」

  這話直戳王福生心窩。他眼圈有點熱,猛地一抱拳,聲音有點發哽:「大哥!你看得起我,把我帶在身邊,教我本事!我——我王福生這條命就是大哥的!」

  「你的命是自己的,你不是為了我,而是我們正在為那偉大的事業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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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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