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離間計

  第139章 離間計

  因為如今廣州城戒嚴，惠特爾花費了不少時間才收到助理伯克的準確匯報，因為有些事情就不能留下痕跡，只能是回來一趟親口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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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大致如此，先生。常平倉被搶空，四大糧商損失慘重，恐慌蔓延。清廷正在全城搜捕亂黨。」伯克語速很快，帶著一絲不安，畢竟他也知道一些事情見不得光。

  惠特爾的手指重重敲在報紙上「糧價再創新高」的字樣上，嘴角卻扯出一絲冰冷的笑意。「損失？恐慌？不，伯克，這是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機會？伯克有些擔憂的強調了昨晚的情況：「先生，那批教徒基本全都沒了，錫克傭兵也出現了部分損失，我們沒有找到屍體，或許落在了他們手中，碼頭泄密的情況有些奇怪，按道理他們不知道這麼多情況，可惜都已經被暴民打死，事後官府雖然沒有直接問責我們，但是能夠明顯感覺到有人盯著怡和洋行出入。」

  「就算他們知道又怎麼樣？」惠特爾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遠東地圖前，手指划過廣州，覆蓋整個廣東，甚至指向更廣闊的華南。「清廷的虛弱暴露無遺！他們連自己的糧倉都保不住！四大糧商？一群被嚇破膽的土財主，不值一提！為什麼不敢直接對我們哪怕調查？就是因為不敢。」

  惠特爾的自信在於陰國強大的實力，這是他能在這裡為所欲為而清廷甚至不敢多說一句的底氣，根本不在乎是否暴露。

  「傳我的命令：立刻放出消息，就說暴民燒毀了更多存糧，糧源斷絕！繼續推高糧價，把最後一點油水都榨出來！我要讓廣州，讓整個廣東的米袋子，都捏在我們怡和手裡！」

  伯克有些遲疑：「先生，這樣推波助瀾，官府和民眾的矛頭可能會更指向我們——而且查頓先生他——」

  「矛頭？」惠特爾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如鷹，「讓他們指！那些豬玀敢動我大英公民一根手指嗎？皇家艦隊就在香港！至於查頓——」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而殘酷，「那個愚蠢的渣甸家族廢物，他最大的價值，就是現在了！」

  他轉向伯克，目光灼灼：「伯克，廣州負責人的位置應該是一個聰明人，對嗎？機會來了。再次聯繫沙面島那幫匪徒，就說我們同意贖人。價錢好說，但必須確保查頓在交接時出現在船上明白嗎？」

  伯克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貪婪：「明白，先生！我們的善意遭到背叛，一場悲慘的意外發生，為大英帝國公民的遇害而悲憤，強烈要求清廷嚴懲兇手、賠償損失，並——進一步開放市場，保障我大英商人安全。」他幾乎複述了惠特爾心中所想。

  「很好！」惠特爾滿意地點頭，「去做吧。記住，聲勢要大，姿態要低，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去贖人了，知道我們怡和重視公民的生命。

  查頓的死，必須成為撬動整個華南的支點！怡和需要一場悲壯的勝利」來完成整合，而我將帶領怡和，成為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拾翠洲，關於怡和高調喊話贖人的事情到底還是很快就傳到了林遠山耳中，同時一封帖子也遞了過來。

  鬼佬給出了一個的確難以拒絕的條件，但是要求也頗多，需要見過確定那些人質還活著。

  「大哥，有一艘不對勁的船進了白鵝潭，這鬼佬想要搞什麼？」

  就連王福生都能看出端倪，哪有人這麼高調的？

  「這哪是贖人呀，分明就是高調送葬。」林遠山一眼看穿他們的手段：「這明顯是在炒作話題，想要遮掩他們的醜事，將自己也塑造成受害者。」

  稍作思索之後林遠山乾脆也就想好了該如何應對，吩咐下去：「答應他們，把查頓放回去。」

  「啊？！」王福生焦躁地追問：「大哥！這查頓就是個禍害！放他回去我看是催命符！一刀結果了他，乾淨利落！」

  查頓不但是龍脈事件的發起者，拾翠洲上面的血債都得算到他頭上，而且在這裡挨過打，以那性格絕對會全力報復，到時候就麻煩了。

  林遠山聽到勸告倒是顯得很平靜，「福生，看事不能只看眼前。」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惠特爾操控糧價，緊接著又挑起這場暴亂，你以為只是為了銀子？不，他是要用廣州的混亂和鮮血，給他鋪一條通往更高位置的路。查頓，就是他路上的絆腳石。」

  王福生一愣：「大哥，你是說——惠特爾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查頓？」

  「或者更確切地說，除掉查頓只是最簡單的。」林遠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算盤打得精。贖人？不過是幌子。他的人只要確定了查頓跟那些人質的位置，就會想盡辦法於掉一切知情人。

  查頓死了，帳算在我們頭上，他惠特爾不僅除掉了眼中釘，還能藉機向領事館和清廷施壓，調動更多力量來清剿我們，順便轉移廣州城鬧出來的破事，鞏固他在怡和的地位。

  一箭三雕，好毒的心腸！」

  王福生倒吸一口涼氣：「這——這鬼佬心腸比墨還黑！那我們更不能放查頓回去了！」

  「不，正因為如此，才要放。」林遠山神情有些玩味，「而且，要讓他活著回去，帶著對惠特爾刻骨銘心的仇恨回去。讓他們怡和自己人咬起來，豈不比我們動手更妙？」

  「且聽我細細說來————」

  很快那藏在不知道某處的查頓被帶出密室，頭上套著袋子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這些天的關押早就將他的高傲消磨殆盡，此時還以為這是要將他處決，嚇得根本不願意走，又哭又喊拼命掙扎。

  但還是被強硬拖走，手腳被綁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就被塞進麻袋，很快乘船回到了拾翠洲這邊才被解開了頭罩，但雙手還是反綁著被兩人推搡進了關押的地方。

  查頓注意到周邊的景象，曾經被他們稱作沙面島的地方，那些怡和留下的建築，竟然成為了關押他的地方。

  然後他就發現裡面還有一個穿著普通商人長衫、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是卻顯得很淡定的人。

  「噫！怎麼稱呼？」林遠山自來熟一般湊近過去，「你怎麼也被那伙人綁了？」

  查頓剛才掙扎的驚慌很快收斂起來，神情也仿佛想要端起架子，根本不想要理那人，而林遠山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靠在牆角動作，像是想要磨斷那束縛的繩索。

  直到伯克孤身一人在王福生的陪同下來到關押查頓的房間。

  此時查頓形容枯槁，但是看到伯克頓時就認出了這個代表惠特爾的助理，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伯克！是惠特爾先生派你來救我的嗎？快！快放了我！這些野蠻人——」

  伯克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假笑，眼神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查頓先生，您受苦了。

  惠特爾先生非常關心您的安危，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您出去。贖金已經談妥了。」

  「伯克先生，貨已經在這裡了，惠特爾先生答應給我們的錢呢？」王福生在一旁對伯克用著恭維的態度。

  「在外面船上，一手交人一手交錢。」伯克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對這些骯髒的匪徒沒有半點好感，留下這句之後便直接離開。

  反而王福生得到了答覆之後看著那背影，故意用模糊的話語說著：「下次再有這些事情記得還找我們。」

  查頓見到人要走當即就想要跟著離開，只不過卻被王福生一腳踹回那牢房之中。

  「死之前也讓你做個明白鬼。」王福生在一旁以一種「小人得志」般的炫耀態度對查頓說：「哼，放你？查頓少爺，你還蒙在鼓裡吧？你是誰的手筆？是惠特爾先生！他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龍脈事件讓你丟盡了臉，這次正好借廣州的亂局，把你這個絆腳石，連帶你搞砸的爛攤子，一起清理掉！」

  他故意用嘲諷的語氣，「你以為是誰幫我們幹掉四腳蟹？是誰幫我們拿下黑市？又是誰炒作龍脈事件，然後透露你行蹤的消息給我們？普通人敢綁一個怡和大經理嗎？」

  查頓如遭雷擊，臉色慘白：「你——你胡說！惠特爾先生他——」

  「他什麼他！」王福生粗暴地打斷他，指著伯克離去的方向，「看到沒？這位伯克先生，就是惠特爾派來送你上路的！你以為真是來贖你的？贖金？哈哈哈！那是賞金。」

  說罷王福生獰笑著朝著查頓抓來：「想走？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這下直接給查頓嚇到了，掙扎著說什麼都不出去。

  終於，沉默許久的林遠山從角落站了上來，雙手被綁那就用肩頭擠過去打斷兩人的糾纏。

  「查頓不能死呀！他一死你也活不了。」

  這話似乎讓王福生有些動怒，指著林遠山叫囂起來：「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這麼相信你，居然敢跟綠營狗串通，本來想著等你的贖金過來就幹掉你，居然還敢說話，看來不砍你兩根手指是不行了。」

  「我都說我不認識那些綠營，我也沒串通他們，這些都是誤會。」

  林遠山此時突然抬起頭，他的眼神不再驚恐，而是銳利如刀，死死盯著王福生，用清晰而冷靜的話語說道：「大哥！你得意太早了！惠特爾連你也不會放過！你知道他太多秘密了！你以為幫你幹掉查頓，讓你當沙面島老大，他就會信任你？做夢！他派來的不是贖金船，是炮艦！他的計劃是把我們所有人，包括你，還有這些目擊者，一起炸沉在珠江里！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水匪劫殺查頓先生」的真相！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他回過頭看向眼神驚恐又怨毒的查頓面前。「查頓少爺，出身名門，可惜啊，在惠特爾眼裡，你不過是個礙事的蠢貨。你以為他真會救你？他派來的船，帶著的恐怕不是贖金，而是炮彈。」

  查頓聞言，瞳孔猛地收縮，掙扎得更劇烈了，眼瞳之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什麼？！不可能！你胡說！」王福生的演技比起林遠山差太多了，動輒大喊大叫甚至有點用力過度的樣子，但語氣中的動搖顯而易見。

  「信不信由你。」林遠山語氣堅定，看向外面，「不過，很快你就會親眼看到證據。

  惠特爾的贖人船」快到了。你一定在上面看不到伯克，也看不到錢，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好！跟我去碼頭。」王福生直接就答應下來，一點感情過度都沒有，也就是查頓嚇傻了，不然就穿幫了。

  拾翠洲碼頭，林遠山跟查頓兩人被兇悍的「水匪」推搡著，和同樣被綁著雙手出現在棧橋上。

  一艘沒有懸掛任何旗幟的小火輪緩緩靠近簡陋的棧橋。船頭站著幾個穿著體面但神色緊張的買辦。為首的買辦高喊：「錢帶來了！人呢？查頓先生呢？」

  「人在這裡！」王福生扮作是頭目模樣粗聲回應，「錢呢？先驗貨！」

  板上的人卻扭扭捏捏不肯過來，好一會才搭上了棧橋，幾人提著沉重的箱子在幾個持槍錫克傭兵護衛下靠岸。氣氛緊張，雙方都充滿戒備。

  「還真是查頓先生！」買辦當然認得廣州的負責人，臉上也顯露出一絲的驚喜，畢竟查頓找回來他們才沒事，而且也得靠著這棵大樹才能繼續撈錢。

  只不過王福生的人接過箱子一打開，裡面的卻不是說好的鷹洋，而是一箱箱的石頭，至於散落的更不是銀票，而是廢報紙。

  「這是怎麼回事？」王福生一聲怒吼，沒有絲毫猶豫掏出左輪朝著那幾個阿三接連開槍，同時隊友也都扣動扳機，只是一回合那些錫克護衛就全都暴斃幾個買辦都傻眼了，怎麼可能？甚至錢都是他們給籌的，而且這毫無徵兆打起來更是嚇傻了他們，都沒反應過來護衛就全死了。

  林遠山在槍響瞬間，早已蓄力的身體猛地一掙，活扣繩索脫落！他如同獵豹般撲向被這劇變驚呆的查頓，一把撞開身邊有些愣神的「水匪」，同時狠狠撞在查頓身上，兩人一起從棧橋邊緣翻滾著墜入漆黑的珠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