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二房眾叛親離,當眾斷親捉拿女騙子!
顧楓雙腿一軟,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結冰的土牆上。
顧二狼站在巷口,手裡提著那杆尺把長的銅嘴旱菸袋,細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釘在顧楓臉上。
井台邊,趙翠蘭還在掄著榆木扁擔往顧伊身上亂砸。
砰!
扁擔稜角磕在顧伊額角上,鮮血順著高顴骨往下淌,糊住了半隻眼睛。
「救命啊!娘,再打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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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伊抱著腦袋在冰泥水裡打滾,嗓子哭得劈了叉。
顧二狼連眼角都沒往閨女那邊掃一下,邁步逼近顧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剛才那死丫頭說的,是真的?」
顧楓喉結上下滾動,捂著發青的臉頰支吾道:
「爹,你聽我解釋,我是為了摸清顧真手裡的現錢底細,才去城南黑磚窯找幫手的……」
「結果呢?」
顧二狼打斷他,手裡的銅菸袋鍋子抬高兩寸,指著顧楓的鼻尖:
「顧真的底細你摸著了?錢搶到手了?」
顧楓眼神躲閃,脖子往領口裡縮了縮:
「沒……顧真那小子太邪門,偉哥帶去的八個好手全讓他幾下子打殘了,偉哥的十根指頭也被他用半截青磚拍成了爛泥……」
「什麼?!」
剛停下扁擔喘粗氣的趙翠蘭聽見這話,嚇得手一抖,扁擔哐當砸在腳背上。
圍觀的麻子李媳婦等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嗡的一下炸開:
「我的乖乖,八個帶刀棍的壯漢全讓顧真一個人給廢了?」
「這顧家大侄子哪是人啊,那是下凡的活煞星!」
顧楓見瞞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哭喪著臉喊道:
「爹!偉哥臨走前發了毒誓,說那張按了手印的一百塊欠條連本帶利算兩百塊,要是三天內咱家不把錢送去紅星集市,他就找道上的亡命徒來咱們西院放火剁手!」
顧二狼臉色瞬間由黑轉白。
兩百塊閻王債!
還是欠了一群被顧真打殘、正愁沒處撒氣的亡命徒!
顧二狼腦子裡嗡嗡作響,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顧楓的棉襖前襟,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我讓你去水庫盯梢摸底,誰讓你偷家裡的全國糧票去賭錢?誰讓你欠下一百塊印子錢,還把城裡的土匪引回村里來的?!」
「你不僅沒把顧真怎麼樣,反而給家裡招來這麼大一個催命窟窿!」
顧二狼越想越怕,手腳冰涼。
西院現在連頓飽飯都混不上,上哪兒去掏兩百塊錢?
要是讓黑磚窯那幫人找上門,他顧二狼這把老骨頭都得讓人拆了餵狗!
必須撇清關係!
現在就得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這個惹禍的孽障甩出去!
念頭落定,顧二狼眼珠子一橫,反手奪過趙翠蘭手裡的榆木扁擔,掄圓了胳膊,照著顧楓的後背和肩膀狠狠抽了下去!
啪!
粗實的扁擔砸在顧楓肩胛骨上,將他打得一個趔趄,單膝跪進冰碴子裡。
「你個吃裡扒外的敗家畜生!」
顧二狼雙手握緊扁擔,一下接一下往顧楓身上猛砸,扯開嗓子沖四周看熱鬧的社員高聲叫嚷:
「大伙兒都給我作個證!我顧二狼一生本分守法,講的就是個規矩大局!」
「顧楓這小畜生偷家裡的糧票出去耍錢,在外頭欠下的黑心賭債,那是他自己找死,跟我們老顧家二房沒有半點干係!」
「從今天起,我顧二狼沒有這個敗家兒子!誰借給他的錢,誰拿刀剁他的手去,別往我西院大門上靠!」
砰!砰!
榆木扁擔雨點般落下,砸得顧楓棉襖破裂,裡面的黑心棉飛了出來。
顧楓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沒有抬手去擋,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哭喊求饒。
他死死咬著牙關,嘴角溢出腥甜的血沫子,任由那根粗重的扁擔砸在自己脊梁骨上。
前些日子,也是這雙拿菸袋的手,在夜裡掐著他的肩膀,逼他替顧帥背下試探顧真的黑鍋。
也是這張滿口「家族大局」的嘴,在他被顧真打成豬頭逃回家時,沒有半句關心,只冷冰冰地問他有沒有暴露二房。
前天大冷天,更是這個親爹拿菸袋鍋子砸破他的頭,逼他去公社挑冰河泥,養活大房那兩個廢物!
一樁樁、一件件,在顧楓腦子裡翻江倒海。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出紅旗大隊!」
顧二狼喘著粗氣,一腳踹在顧楓的肋骨上,想把他踹出巷口。
就在顧二狼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剎那。
趴在泥水裡的顧楓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布滿血絲,一把死死抱住了顧二狼踹過來的右腿!
他用盡全身力氣往後一掀!
「啊——!」
顧二狼猝不及防,單腳在冰殼子上一滑,整個人仰面朝天重重摔在井台邊的凍土上。
手裡的銅菸袋和扁擔飛出去老遠,後腰磕在石頭稜子上,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氣。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看熱鬧的村民都瞪大了眼,誰也沒想到平時在顧二狼面前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顧楓,竟敢動手掀翻親老子!
顧楓從泥地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抹了一把鼻子下頭的血,低頭看著地上哎喲亂叫的顧二狼,咧開嘴,發出一陣嘶啞難聽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本分守法,好一個沒有我這個兒子!」
「顧二狼,你又當又立裝給誰看呢?!」
顧楓指著顧二狼的鼻子,聲音在寒風裡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村口:
「是誰看大房分家了,眼紅顧真手裡的百元巨款,天天逼著我去蘆葦盪里挨凍盯梢的?是你!」
「是誰把顧洪、顧宇那兩個吃白食的廢物接進家裡充大輩,逼著我大冷天去挑河泥替他們掙口糧的?也是你!」
「有利可圖的時候,你就跟我談父子情分、談老顧家的大局!現在見我惹了麻煩背了債,你轉頭就拿扁擔打斷我的骨頭,要把我推出去餵狼!」
顧二狼躺在地上,老臉漲得通紅,拍著地面怒吼:
「反了!反了天了!你個不孝的畜生,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不孝?我是跟你學的!」
顧楓猛地彎腰撿起地上半截斷磚,狠狠砸在顧二狼腳邊的冰面上,碎冰四濺:
「你不是不認我嗎?巧了,我也受夠你這個冷血自私的老狗了!」
「今天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我顧楓跟你顧二狼、跟趙翠蘭斷絕關係!往後我就是死在外頭、去街上要飯,也絕不再踏進你西院半步!你們老死在炕上,也別指望我回來給你們摔盆!」
吼完最後一句,顧楓胸膛劇烈起伏,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顧二狼棉鞋前。
躺在不遠處爛泥里的顧伊,捂著流血的額頭,看著瘋魔般的大哥,又看看旁邊正拿三角眼瞪她的親娘趙翠蘭。
這個家裡,好東西全歸斷了指頭的老三顧帥,髒活累活全推給她,現在錢沒了,回去也是被趙翠蘭活活磋磨死!
「還有我!」
顧伊扶著石井台,一瘸一拐地爬起來,滿臉是血地衝著趙翠蘭和顧二狼尖叫:
「我也跟你們斷親!我在家裡給你們當牛做馬洗尿布,你們拿我當人看過嗎?!從今往後,我跟著大哥走,死活都跟你們二房沒關係!」
說完,顧伊連滾帶爬地衝到顧楓身邊,死死拽住顧楓的破棉襖袖子。
井台四周靜得連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麻子李媳婦嘖嘖兩聲,壓低嗓門跟旁邊的村婦咬耳朵:
「瞧見沒,前頭顧真和顧玲跟大房立字據斷親,這回倒好,二房自己的親兒女當眾反了老子!」
「平時顧二狼滿嘴仁義道德,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連親生兒女都容不下他,這現世報來得可真快!」
一句句譏諷刺進顧二狼耳朵里。
他撐著腰坐在凍土上,看著站在對面滿眼仇恨的一雙兒女,氣得嘴唇發紫,渾身直哆嗦,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趙翠蘭看看摔在地上的丈夫,又看看鐵了心要反出家門的顧楓和顧伊。
大兒子反了,閨女反了,家裡的三斤全國糧票沒了,她攢了幾年的三十八塊養老錢也打了水漂!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趙翠蘭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的錢……我的三十八塊錢不能就這麼沒了!」
趙翠蘭猛地爬起身,撲上去一把揪住顧伊的衣領,眼珠子凸出來,嘶聲吼道:
「斷親可以!你把那個騙走老娘三十八塊錢的城裡小娼婦給老娘交出來!她人在哪兒?!」
顧伊被勒得直翻白眼,想起徐曼在土坡上扇她的那一巴掌,還有獨吞她三十五塊錢的嘴臉,怨毒湧上心頭。
她抬起手,指向村口外那片光禿禿的灌木林子,大聲喊道:
「她沒回清河縣!剛才我和大哥跑回來的時候,我瞧見她鬼鬼祟祟跟在後頭,這會兒肯定就躲在村口外頭的小樹林裡看熱鬧呢!」
趙翠蘭猛地扭過頭,三角眼死死盯向村口外的灌木叢。
果不其然,百米外的枯樹枝後頭,隱約露出一角灰藍色的列寧裝衣擺!
躲在灌木叢後的徐曼也沒料到顧伊會突然指認她,臉色一變,轉身拔腿就想往清河縣的大路上跑。
「抓騙子啊!那個穿藍衣服的城裡狐狸精騙了老娘三十八塊錢血汗錢啊!」
趙翠蘭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抄起地上的榆木扁擔,瘋狗一樣朝著村口狂奔過去:
「麻子李他娘、二柱子媳婦,快幫我攔住那個女騙子!把她扭送公社保衛科蹲大牢,找回來錢我請大伙兒吃紅糖!」
一聽有熱鬧看還能抓騙子立功,井台邊看戲的五六個粗壯村婦立刻來了精神,拎著扁擔木棍呼啦啦全追了上去。
顧伊和顧楓對視一眼,他們被徐曼坑得這麼慘,這會兒恨透了徐曼,也咬著牙跟在後頭往前沖。
徐曼到底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城裡姑娘,上午走了三十里山路,下午又跟著王大偉跑了一趟水庫,兩條腿早就酸軟發沉。
她才跑出幾十步遠,就被常年干農活、紅了眼的趙翠蘭追到了身後。
「小娼婦,你給老娘站住!」
趙翠蘭往前猛撲一步,伸出粗黑的大手,一把死死揪住了徐曼垂在腦後的兩條烏黑麻花辮,用力往後一拽!
「啊——!」
徐曼頭皮劇痛,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摔進路邊的泥溝里。
不等她掙扎爬起來,趙翠蘭已經一屁股坐在她的肚子上,壓得徐曼差點把苦膽吐出來。
「還錢!把我閨女被你騙走的那三十五塊錢吐出來!」
趙翠蘭一手死死扯著徐曼的麻花辮,另一隻手往徐曼的灰藍色列寧裝兜里和懷裡瘋狂亂掏。
徐曼被壓在身下,往日裡那副楚楚可憐的溫婉模樣再也裝不下去,她雙手亂抓,指甲在趙翠蘭臉上撓出三道血印子,尖聲叫罵:
「瘋婆子!放開我!我什麼時候拿你們家的錢了,你再敢翻我身,我告你當眾搶劫!」
「你還敢撓老娘!」
趙翠蘭吃痛,揚起巴掌左右開弓,啪啪兩記耳光狠狠扇在徐曼白皙的鵝蛋臉上,直接把徐曼的嘴角抽出了血。
緊接著刺啦一聲,趙翠蘭扯開了徐曼列寧裝的內襯口袋。
一沓卷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露了出來,最外頭是一張十元的大團結和幾張五塊、兩塊的紙幣,加起來正好三十四塊錢!
「找著了!大伙兒快看,這就是老娘的棺材本!」
趙翠蘭一把將錢抓進手裡,激動得嚎啕大哭,轉頭又死死揪住徐曼的頭髮把她往泥地上按:
「少了一塊錢!肯定是被這小娼婦雇流氓花掉了!走,跟老娘去公社保衛科,老娘今天非送你去把牢底坐穿不可!」
追上來的顧伊見錢被翻了出來,衝上去對著徐曼的腰眼狠踹了兩腳解氣:
「讓你扇我耳光!讓你騙我的臨時工名額!去死吧你!」
徐曼被幾個村婦按在泥地里,精心梳理的麻花辮散成了雞窩,灰藍色列寧裝沾滿爛泥,半邊臉腫得老高,狼狽到了極點。
趙翠蘭把三十四塊錢死死塞進貼身褲腰裡,雙手薅著徐曼的頭髮,硬生生將她從泥溝里拖到了村口大路上。
就在她拽著哭喊掙扎的徐曼,準備往公社方向走去的時候。
轟隆隆——!
低沉急促的汽車引擎咆哮聲,突然從村外北邊的黃土大路上滾滾傳來。
地面微微震顫,漫天黃塵伴著碎雪被車輪捲起。
四輛塗著深綠色軍漆、車頭掛著白底紅字軍區牌照的吉普車,如同一群下山的猛獸,一路疾馳衝到紅旗大隊村口,伴著刺耳的剎車聲,齊刷刷地橫停在了眾人面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