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扒光綠茶畫皮,連人帶禮扔出門!
「一個清河縣的姑娘,無緣無故跑三十里山路,送一個剛偷了家裡錢的賊回來。」
顧真揣著袖筒站在青磚高檻上,目光下垂,冷淡地落在徐曼臉上。
「你是圖我這院子裡的青磚,還是圖我兜里的大團結?」
徐曼捧著草紙糕點包的手腕猛地一抖。
黑沉的眼珠子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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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意識到自己的神態變化後,立刻醒悟。
隨即垂下眼皮,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圈紅暈,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裡帶上了三分受盡委屈的哭腔:
「顧真同志,你……你怎麼能這麼憑空污人清白?」
「我在清河縣供銷社後巷見小伊被兩個女盲流堵著搶錢,一時心軟才出面替她解了圍。」
「我見她一個農村小姑娘在外頭凍得發紫,好心收留她喝口熱麵湯,今天又特意請假走山路送她回來,怎麼到你嘴裡,倒成了圖謀不軌的壞人了?」
徐曼抬起手背,輕輕按了按眼角,一副被逼到牆角仍強忍淚水的柔弱模樣。
站在顧真身側的顧玲眨了眨大眼睛,腦海里立刻通過【傳音】給顧真遞話:
「哥,她光拿干手背蹭眼皮,半滴眼淚都沒擠出來,她這是假哭,她似乎沒按好心。」
顧真神色譏諷。
縮在門框角落裡的顧伊見乾姐姐受了委屈,生怕徐曼一氣之下不管自己,連忙跳出來幫腔。
她指著顧真的鼻子叫嚷道:
「顧真你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徐姐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大好人!」
「為了讓我留在清河縣城吃商品糧,徐姐不僅管我吃住,還特意托街道辦的王主任,幫我疏通了國營副食店包糖紙的臨時工名額!」
「昨天街道辦聯防隊的劉哥上門要疏通關係的菸酒錢,徐姐為了護著我,連那三十五塊錢的窟窿都是替我墊上的!」
「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等我下個月進了國營副食店拿二十多塊錢工資,看誰還稀罕你這破院子!」
顧伊唾沫星子橫飛,下巴抬得老高,滿臉都是即將變成城裡工人的得意。
徐曼聽到顧伊把那三十五塊錢抖落出來,心頭跳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拉顧伊的棉襖袖子,細聲阻攔:
「小伊,別說了,姐替你辦點事是應該的,別惹你堂哥生氣……」
「三十五塊錢?疏通街道辦?」
顧真冷笑一聲,打斷了徐曼的拉扯。
他連台階都沒下,目光越過徐曼,落在一臉得瑟的顧伊臉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顧伊,你從二伯娘枕頭底下偷走三十八塊錢,跑去清河縣的時候,身上沒揣大隊開的介紹信,也沒清河縣的本地糧票吧?」
顧伊臉色一僵,下意識捂緊胸口:「你……你怎麼知道?那又咋樣!」
「沒介紹信,你在清河縣連最破的國營店都住不進去,能做的也就是睡大街了。」
顧真聲音不高,神色冷淡,但說出的話如刀子一般。
「一個連暫住證都辦不下來的外縣盲流,街道辦主任是嫌頭上的烏紗帽戴得太穩了?敢收你三十五塊錢給你辦國營單位臨時工?」
「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兜里一共就揣著三十八塊。買半斤高價餅乾花了兩塊,身上還剩三十六塊。」
「怎麼那麼巧,那個上門討債的聯防隊劉哥,不多不少,張嘴就管你們要三十五塊錢?」
院門口的風聲似乎停了一瞬。
顧伊臉上得意的表情一點點凝固。
對啊!
她把錢縫在棉襖內袋裡,只有前天晚上在徐曼屋裡睡覺時脫過棉襖!
那個姓劉的混混怎麼會知道她兜里正好能掏出三十五塊錢?!
「那根本不是什麼街道辦聯防隊。」
顧真看著臉色煞白的徐曼,語氣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那是你這位好姐姐從街面上花一塊錢雇來的混混,專門在門外跟你演了一出雙簧。」
「她把你嚇破了膽,再裝出一副要替你賣血頂罪的仗義模樣,哄著你乖乖把那三十五塊錢全塞進她一個人的腰包里。」
「顧伊,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說的就是你這種蠢豬。」
轟!
顧真這番話落進顧伊耳朵里,顧伊的臉皮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顧伊猛地轉過頭,一雙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瞪著身旁的徐曼,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徐姐……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那個劉哥,是不是你找人假扮的?!」
徐曼臉上的血色發白。
眼看顧伊眼露凶光就要上來抓撓,徐曼腦子飛轉,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
她一把捂住心口,身子晃了晃,聲音淒楚地衝著顧伊喊道:
「小伊!連你也信外人的挑撥,不信姐了嗎?」
「那三十五塊錢真是給街道辦打點關係的!你要是懷疑我,咱們現在就回清河縣醫院,我就是去抽血,把身上這件衣服當了,也把這筆錢一分不少地湊出來還給你,省得我好心辦壞事,還要受這種屈辱!」
又是醫院賣血,又是當衣服。
剛起了疑心的顧伊被她這一哭,頓時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顧真身側半步的白月遙,輕輕開口了。
「這位徐同志,不勞你去醫院賣血了。」
白月遙懷裡抱著複習資料,聲音清冷溫和,條理卻清楚得很。
「上個月底,縣知青辦和勞動局剛下發了年底招工清退文件,大隊部牆上現在還貼著抄件。」
「文件第三條寫得明明白白,七七年底所有國營單位、供銷社及下屬副食店,全面停止招收計劃外臨時工,嚴禁跨縣私自錄用無戶籍農村社員。」
白月遙往前邁了小半步,目光直視著徐曼那雙慌亂的杏仁眼。
「別說街道辦主任,就是清河縣勞動局局長親自批條子,顧伊沒有城鎮糧油關係和知青返城指標,也絕不可能進國營副食店。」
「你拿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招工名額收了顧伊三十五塊錢,按公社保衛科的條例,這不叫幫忙,這叫詐騙。」
白月遙話音落定,旁邊的顧玲脆生生地補了一句:
「這位城裡來的大姐姐,我堂姐從家裡偷出來的家底你都騙,你這心腸,真黑呢!」
一記政策鐵錘,配上一記童言補刀。
徐曼整個人僵在台階下,臉上火辣辣的羞恥感混著恐慌直衝腦門。
她下意識抬起頭看向門檻上的顧真,企圖從這個少年眼裡找出一絲一毫對她容貌的憐惜。
然而,她撞上的卻是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顧真看著她,就像是在看水溝里老鼠一般,透著厭惡與嫌棄。
「聽明白了嗎?」
顧真懶得再跟這兩人多費半句口舌,伸手抄起靠在門框邊的一把竹枝大掃帚。
他手腕一揚,直接抽在徐曼雙手捧著的草紙糕點包上!
啪!
麻繩崩斷,粗草紙破裂。
幾塊槽子糕飛了出去。
徐曼被掃帚梢刮到手背,痛呼一聲,險些一屁股跌進泥坑。
「你們,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顧真單手拄著掃帚柄,冷冷看著台階下的兩人。
「再敢往水庫這邊邁一步,我放院裡的狼狗出來,滾!」
哐當——!
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當著徐曼的面重重甩上,門栓落鎖的悶響震落了門楣上的浮土。
大門外,寒風呼嘯。
徐曼指甲掐進掌心裡,眼底迸發出要把顧真挫骨揚灰的怨毒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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