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廢寢忘食的林月橋
林慕陽沒說話，但扒飯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月橋原本因為胃不太舒服而有些不振的食慾，也被這頓豐盛的晚餐徹底勾了起來。
她連著吃了兩大碗飯，胃裡被溫熱的食物填滿，那種隱隱的抽痛感終於徹底消失了。
吃過晚飯，林月橋主動提出要洗碗，卻被霍行舟攔住了。
「你去忙你的，廚房裡這點活兒我順手就幹了。」霍行舟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你不是說帶了數據回來要算嗎？早點算完早點休息。」
林月橋沒有跟他客氣。她確實需要大把的時間來排那個正交試驗表。
她走進東屋，將帆布包里的記錄冊和幾張空白的稿紙拿出來，走到堂屋靠窗的那張書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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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橋擰開鋼筆帽，翻開陳建國他們記錄的數據冊。
十九組失敗的數據，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紙上。
還有他們此前做過的催化劑的研究數據也都在這了。
換做普通的技術員，看著這些雜亂無章的數據恐怕早就頭暈眼花了。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拋出腦後，全神貫注地投入到了計算中。
正交試驗設計，是利用正交表來安排和分析多因素試驗的一種數理統計方法。
這次的催化劑配方，主要涉及四個變量：基礎促進劑的用量、氧化鋅的添加比例、硬脂酸的添加比例，以及硫化時的溫度控制。
如果採用傳統的全面試驗法，四個因素，每個因素取三個水平，那就需要做3的4次方，也就是81次試驗。
這不僅耗時耗力，而且在目前簡陋的條件下，極容易產生誤差。
而利用正交表，她只需要挑選出最具代表性的9組組合進行測試，就能通過極差分析，準確地推斷出最優的配方比例！
「沙沙沙……」
安靜的堂屋裡，只有鋼筆尖在紙上快速划過的聲音。
林月橋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
她在稿紙上列出一個個複雜的矩陣公式，將白天那些失敗的數據代入進去，進行反向推演，以此來確定每個因素的三個水平取值範圍。
不知過了多久，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邊。
林月橋筆尖一頓，抬起頭。
霍行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洗完了碗，正站在她身旁。
「喝口水，潤潤嗓子。」霍行舟輕聲說道。
「謝謝。」林月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久坐帶來的幾分寒意。
她看著身旁這個高大沉穩的男人，再看看裡屋床上已經熟睡的兩個孩子，心底再次湧起一股強大的力量。
前世，她孤軍奮戰，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悽慘下場。
但這一世，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有了一個堅實的後盾，有了一個可以讓她毫無後顧之憂去拼搏的家。
林月橋坐在書桌前，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夜深人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窗外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
霍行舟躺在西屋的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目光落在院子裡透進來的那一線昏黃燈光上。
他翻了個身，眉頭微微蹙起。
今天他明顯感覺到了林月橋身上的變化，她變得急切了，甚至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焦躁。
以前她也經常工作到很晚，那時候她雖然忙碌，但整個人是沉穩的，像是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可現在不一樣。
她眼底藏著一團火，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賽跑。
霍行舟在腦子裡把附化廠最近的人事變動過了一遍。
聽說附化廠來了新廠長，新官上任三把火，難道是這把火燒到了月橋身上？
或者是廠里有人在暗中針對她，給她穿小鞋？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又覺得不太像。
以林月橋的脾氣和手腕，真要是有人找茬，她早就迎頭痛擊了，絕不會是現在這種悶頭苦幹、拼命壓榨自己的狀態。
既然她不願意說，他也不好貿然去問。
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秘密，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
霍行舟暗自嘆了口氣。
他能做的，就是把這個家撐起來。
這段時間，他得把接送慕陽和知寧上下學的活兒全包了，家裡的柴米油鹽也得打理妥當，絕不能讓她在外面衝鋒陷陣的時候，還要為家裡的瑣事分心。
想到這裡，霍行舟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一早，他還得去師部開會，還得早起給一家人做早飯。
接下來的幾天，霍行舟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林月橋確實越來越忙，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每天早上天剛亮，她就匆匆扒兩口飯出門；晚上往往要到月上中天，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
甚至在飯桌上，她也常常心不在焉。
有天晚上霍行舟特意燉了一鍋鯽魚豆腐湯給她補身子，林月橋端著碗，筷子夾著一塊豆腐，半天沒往嘴裡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面上的木紋發呆。
「月橋？」霍行舟輕聲喚了一句。
林月橋猛地回過神，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靈感，連筷子都顧不上放下，直接站起身就往東屋跑。
「哎，飯還沒吃完……」
霍行舟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東屋裡傳來翻找筆記本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鋼筆在紙上急速划過的動靜。
霍行舟端著碗，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心裡一陣揪痛。
他實在放心不下，趁著去後勤部辦事的功夫，側面打聽了一下附化廠的情況。
反饋回來的消息很簡單，附化廠新廠長周振東重啟了之前擱置的軍工催化劑項目，林月橋作為副總工程師，全面負責這個項目。
「看來是生產壓力太大了。」霍行舟在心裡默默盤算。
軍工項目向來是硬骨頭，時間緊任務重，難怪她會這麼拼命。
既然知道了原因，霍行舟便不再多問。
他每天變著花樣地去供銷社買菜，肉票、蛋票毫不吝嗇地往外掏，只為了能讓她多吃兩口，補補身體。
慕陽和知寧也很懂事，知道媽媽工作忙，每天放學回來就乖乖在院子裡寫作業、玩耍，絕不去東屋打擾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