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想去一趟青石嶺,去請教我的父親
聽到這低沉威嚴的聲音,林月橋心頭一跳,強忍著疼痛抬起頭。
見是周振東,她下意識地想站直身子,可胃裡猛地一抽,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又彎了下去。
「周廠長……」林月橋的聲音有些虛弱,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沒事,就是胃有點不太舒服,緩一緩就好。」
周振東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額頭上亮晶晶的冷汗,目光中閃過一絲不贊同。
他沒有多說什麼廢話,直接伸出手,虛虛地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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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硬撐了。前面就是車間辦公室,先過去坐下。」
周振東語氣強勢,半扶半引地將林月橋帶進了旁邊一間空著的辦公室里。
辦公室里陳設簡陋,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木椅子。
周振東拉開一把椅子,示意林月橋坐下。
隨後,他轉身出去給林月橋倒了杯熱水,放在林月橋面前的桌子上。
「喝點熱水,暖暖胃。」周振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謝謝周廠長。」
林月橋雙手捧起那個溫熱的搪瓷缸子,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舒服了些。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抿著熱水。
溫度適宜的水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像是一股暖流,緩解了那股尖銳的絞痛。
周振東坐在對面,並沒有急著離開。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同志,眼神里透著幾分深思與欣賞。
他從京城空降到這個附化廠,接手的是一個被李長明搞得烏煙瘴氣的爛攤子。
這兩天她也摸清楚了,廠里那些中層幹部大多是些見風使舵、明哲保身的老油條。
唯獨這個林月橋,不僅技術過硬,而且做事雷厲風行,沒有半點私心雜念。
今天一整天他雖然沒去四車間的舊倉庫,但廠辦的人早就把那邊的動靜匯報給他了。
他知道林月橋帶著陳建國他們,在那個連排氣扇都沒有的破屋子裡硬生生熬了一整天。
「林同志,你這拼命三郎的架勢,倒是讓我這個當廠長的有些汗顏了。」
周振東開了口,語氣雖然依舊嚴肅,但透著一股難得的溫和,「中午吃飯那會兒我見著了陳建國,那老頭子平時眼高於頂,今天卻把你誇得天花亂墜,說你是咱們廠的定海神針。」
林月橋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胃裡的疼痛已經緩解了大半。
她迎上周振東的目光,態度不卑不亢:「陳副廠長過譽了,催化劑的研發真要出成果,還得靠大家一起熬。」
周振東點了點頭,對她這種不居功自傲的態度十分滿意。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隨意道:「林同志,你為了咱們廠的軍工生產,為了國家的國防建設,可謂是嘔心瀝血。我周振東是個粗人,但也知道賞罰分明。」
周振東看著她,語氣誠懇了幾分:「你為國為民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廠里不能讓你白流汗。」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生活上或者是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只要是在我職權範圍內的,你儘管提。」
聽到這句話,林月橋捧著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加快了節奏。
機會來了。
重生回來這半個多月,她每天都在為了生存和站穩腳跟而奔波。
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腦海里總會浮現出遠在西北農場受苦的父母和弟弟。
前世她輕信了渣男,不僅害了自己,也害得農場裡的父母深受打擊,早早地撒手人寰。
她既然重活一回,就絕不能讓這種悲劇再次發生!
可是因為成分問題,她想要去探望被下放的父母,簡直是難如登天。
沒有單位開具的介紹信,她連買火車票的資格都沒有。
她一直把這份焦灼死死地壓在心底,不敢對任何人提起,甚至連霍行舟都沒說。
因為她知道,在沒有足夠的籌碼之前,貿然暴露這層關係,不僅救不了父母,還會把自己和霍行舟一家子全都搭進去。
但現在不同了。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她抬起眼眸,看著周振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周廠長,您剛才說,只要在您職權範圍內,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對嗎?」林月橋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周振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他微微眯起眼睛,點了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說。」
林月橋沒有立刻開口。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門口,探頭往走廊兩邊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反手將辦公室的木門嚴嚴實實地關上,甚至還落下了插銷。
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謹慎模樣,周振東的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盯著重新走回桌前的林月橋。
「林同志,你這是幹什麼?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林月橋重新坐下,雙手緊緊交握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迎著周振東審視的目光,咬了咬牙,終於將那個壓在心底的請求說了出來。
「周廠長,我不要獎金,也不要什麼榮譽表彰。」
林月橋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想要一封介紹信。」
「介紹信?」周振東眉頭微挑,有些意外。
在這個年代,出遠門確實需要介紹信,但這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要求。
以林月橋現在的級別,去外地出差交流,開個介紹信不過是走個流程的事。
「你要去哪裡的介紹信?」周振東隨口問道。
林月橋深吸了一口氣,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地名:「大西北,青石嶺國營農場。」
此言一出,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頃刻間凝固了。
周振東臉上的表情陡然一變,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刀子,死死地釘在林月橋的臉上。
青石嶺國營農場。
別人或許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但他從京城來,再清楚不過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農業生產基地,而是專門用來集中安置和改造各類敏感人員的勞改農場!
一個根正苗紅的國營大廠副總工程師,要一封去那種地方的介紹信?
「你去那裡幹什麼?」周振東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林月沒有躲避周振東的目光,坦然地迎了上去。
「周廠長,實不相瞞,我的父親,目前就被安置在青石嶺農場。」
林月橋的聲音很平穩,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叫林守正,曾是錢塘化工大學的教授,專門研究高分子材料和特種橡膠合成。」
「他以前的研究方向,和咱們附化廠目前面臨的技術瓶頸,有著極高的重合度。」
林月橋看著周振東,拋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理由:「咱們現在搞的這個新型催化劑項目,雖然有了思路,但底子太薄,很多核心的反應機理我們還在摸著石頭過河。」
「我想去一趟青石嶺,去請教我的父親。只要能得到他的指點,咱們這個項目落地的把握,至少能提高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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